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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林直白道:“花童年齡好像都很小,而且都是兩個。”
“我不小嗎,我經常聽他們說我很小,每次做骨穿的時候他們都說我太小了。”安小樂安靜地說,“如果我叫安大樂會不會好一點。”
“其實我以前比現在還要小,第一次進醫院的時候是好幾年前,我才八歲,來醫院的時候很害怕,那時候我小姨把我從醫院帶回來,請我吃了一頓漢堡,什么也沒說,然后就對著我開始哭。”
“那時候我一點也不害怕,吃到了雙層肉餅的漢堡很開心,遇見小舟哥后就開始有點害怕了,因為小舟哥把我帶到醫院里面來,經常要做很多治療,手臂被扎得很疼。”
“我問小舟哥為什么對我這么好,小舟哥說看我沒爸沒媽,眼睛覺得不順眼……我想快點好起來,長大了才能賺錢,賺了錢才能還錢,上次我治了兩年就好了,這次我也能好吧。”
安小樂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手指頭捏著飛行棋里的骰子玩,一會兒把棋子推到這里、一會兒推到那里,不安地忙活來忙活去。
席林聽完有點詫異,安小樂居然什么也不知道。
“你爸媽呢?”席林用了個保守點的方式問。
安小樂低著頭,語氣自如:“我媽媽很早就一個人走掉了啊,我爸……我也不知道我爸去哪里了,反正好久沒回來,他之前還說等他回來,要帶著我去游樂園玩。”
席林沉默不語。
“我知道他出事兒了,但沒人想告訴我,覺得我還小,”安小樂補充道,“別人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其實我還挺想知道的。”
席林認為無論是八歲、十二歲、還是十八歲、二十歲,都是一樣的,事實就是事實,他開口道:“他離開了。”
為了照顧安小樂的年紀,席林說話的方式還盡量委婉了點,隨即又覺得沒什么必要,繼續道:“他之前出車禍撞死了一對夫婦,坐了幾年牢,出來后沒多久離開了。”
安小樂猝然知道父親的去向,有點詫異地看著席林,其實他早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所有人都對他藏著掖著,早熟的他也早早地意識到什么,只是沒想到還有車禍這樣一環。
“撞死誰了。”安小樂呆呆地問。
席林看他,難得選擇撒謊:“不知道。”
“好吧。”
“難過嗎?”席林很難感受到安小樂難不難過,他判斷人難不難過的標準都比較表象,眼淚、哀嚎、苦臉,可安小樂什么也沒有。
安小樂撓撓腦袋:“還好吧,不難過。就是沒辦法去游樂園了。”
正當席林想要繼續追問為什么不難過的時候,門口傳來響動,紀惟舟推門而入,沖著席林抬了抬下巴:“去吃午飯了。”
“小樂,之后再來看你,好好休息。”紀惟舟又對著安小樂打了聲招呼,“好好聽醫生的話。”
安小樂點點頭,揮手跟席林說了再見。
席林跟紀惟舟并肩走在一起,難得有點詞窮。
紀惟舟在忙著搗鼓手機,好像有數不完的電話要打,等稍微清凈了一點,席林才開口問他:“安小樂不知道?”
紀惟舟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他頓了頓,將手機屏幕摁熄:“知不知道有什么所謂,能改變什么嗎?”
“不能,我跟他說了他爸爸的事,沒提你。”席林還是覺得要跟紀惟舟坦白一下,“他好像早就猜到了,也不難過。”
紀惟舟點了點頭,主動把話題岔開:“我帶你去吃飯。”
“你下午要去上班嗎?”
“嗯,送你回家,然后去上班。”
“那我不吃了吧。”席林想到下午沒法和紀惟舟待在一起,索性還不如不吃,“我等你回來吃晚飯就好。”
吃完晚飯后,席林想再試試,感覺紀惟舟的意志也不是很堅定,說不定再撩撥幾次就會上鉤的。
昨天就親了他,今天或許可以更近一點,紀惟舟脾氣怪、但勝在好說話,軟弄硬泡下,再求求情,可能就跟他干了。
他火熱地盯著紀惟舟,滿臉真摯。
紀惟舟打量他兩圈:“為什么不吃,我不是在嗎?”
紀惟舟正打算吃飯坐席林正對面讓他大飽眼福以解相思之苦,免得席林又說自己腹痛難忍情毒發作。
“……在一會兒也沒用。”席林回神解釋道,“我要一直在你身邊才可以,不然的話就要你喂我吃。”
紀惟舟沒什么表情地看著他,欣賞了下席林說這通話時的表情,他硬生生從席林的臉上看出心虛、不好意思、羞怯和期待。
“所以我不吃了,你要是想喂我也可以。”
“你設定真夠多的。”紀惟舟莫名笑了一下,“明明是你想要我喂你吃飯,怎么現在好像變成我求你讓我喂你了?”
席林自動忽略掉紀惟舟“設定”理論,聽出紀惟舟話里有氣口,乘勝追擊又順坡下驢:“那老公你喂吧,我想你喂。”
“不準叫這個。”紀惟舟嘖了一聲,勒令道。
席林這時候才想起來問,為什么紀惟舟之前答應可以叫,現在又不讓叫了,他已經叫得很習慣很順口,沒有辦法改了。
紀惟舟不客氣道:“我怎么知道你在叫誰,第一任老公還是第二任第三任第四任?”
紀惟舟尋思,放在古代,要是按照這個先后順序,他大概率都要排到外室去,凡事都得等前面的人死了再說,他年紀輕輕的,人生中還有場大宅斗在等著。
“但是他們都已經死了啊。”席林說。
紀惟舟不接茬,擺明要橫到底:“你不是能跟鬼說話嗎。”
“他們都投胎了呀。”席林嘆了口氣,有個還是他親手送走的,他真心覺得紀惟舟好難搞,怎么這么斤斤計較,居然還和死人計較。
“我要說也沒有地方說,他們才不會聽見,你別多想了。”
紀惟舟正打算接話,臉上還掛著的、淺淡的笑容突然間凝滯了,上揚的嘴角緩緩耷拉下來。
席林發覺紀惟舟突然間不說話了,下意識抬頭去看他,忽的想起自己剛剛說了什么。
他對上紀惟舟毫無情緒波瀾的眼睛,身體微微僵在原地。
紀惟舟把席林的每個表情都盡收眼底,他表情變得有些沉,原本還帶著點兒小雀躍的氛圍陡然冷卻下來。
“你不覺得你該說點什么嗎?”紀惟舟率先打破了這份冷寂。
為什么席林之前跟他說的說辭與現在不一樣。
“席林,我再問你一遍,你究竟為什么反反復復拖著,為什么我讓你做的事情直到現在連半點進程都沒有,你對著我撒謊?”紀惟舟語氣很平,可字里行間都透露著咄咄逼人,“嗯?我問你話呢。”
席林心里一下子猛跳兩下,紀惟舟為什么腦子轉得那么快?他下意識地抿抿唇,試圖用緩兵之計先穩住他:“紀惟舟,我們晚上回去再說吧,現在我在這里說不清楚。”
紀惟舟說:“為什么說不清楚,昨晚你也是說說不清楚,現在你還是說說不清楚。你究竟是說不清楚,還是沒想好怎么跟我撒謊?”
席林真是被紀惟舟釘在墻上釘得死死的,半點喘息延緩的空間都沒有,短時間內他也想不出什么完美的理由去圓上這個謊,想不出什么設定可以填上這個漏洞。
就算填上了,紀惟舟也不會再輕易地被他糊弄過去了。
席林選擇不說話,變相地默認了撒謊的事。
紀惟舟看著連解釋都不說一句的他,忽然輕輕地嗤了一聲,把手里提著的席林的包扔回到他手上,沒再留下別的多余的話,轉身走了。
原本說要吃的飯也不吃了。
席林站在原地捧著自己的背包。
發現里面有一包昨天晚上他說想吃的手作曲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