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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爺爺說你很喜歡聽音樂,我從小就學鋼琴,你會彈鋼琴嗎?”
“不會。”
“看你手指長得很長,我還以為你會學鋼琴,畢竟現在不是人人都會一點嗎?”女生笑得勉強,察覺出紀惟舟態度的敷衍,又嘗試著找了幾個話題。“我聽說你在國外很有個性,還以為你會是那種小眾風格,見到本人后發現你還挺有氣質的……”
紀惟舟還是不冷不熱的。
幾分鐘后,女生忍無可忍地說:“拜托,不是我求著你來相親見面的!你裝什么?。空f一句話能要你的命是嗎?你以為你自己是什么香餑餑啊,拜托你出去打聽打聽自己的名聲臭成什么樣了!”
紀惟舟這時候才正眼瞧了瞧她,不太客氣道:“我也沒有求著你跟我說話啊?!?
“我……!”似乎是被噎了一下,她覺得臉上掛不住,拎上包憤懣地踏著高跟鞋遠去。
紀惟舟抬手看了看腕表,這場相親的時間還沒有超過十分鐘。
他從包廂出來,一路到門口,把車鑰匙遞給門童,讓他們把車開過來,自己則是安靜地點了根煙,看著陸程明發來的信息。
陸程明:我看你爺爺這次是鐵了心要讓你英年早婚,封晉結這么個婚給他嚇壞了。
陸程明:不過我聽說你今天見了四個,他們真是太恨娶了……我給你出個狠招,你干脆出去找個他們特別不滿意的,直接閃婚一了百了,氣死他們得了。
紀惟舟:多不滿意才叫不滿意?
他回了信息過去,正好門童把車開到門口。
紀惟舟剛坐上駕駛座,封晉的媽媽、紀惟舟的姑姑——紀敏,手腳很快地打了電話過來。
他和紀敏關系向來不好,此時身邊沒人,紀惟舟也懶得裝模作樣,索性將電話掛斷,可對方堅持不懈地撥電話過來,無奈之下,紀惟舟只好摁下接通。
“喂,惟舟?!奔o敏的聲音有些失真,依舊藏不住其中假惺惺的味道,“我聽陳小姐說你今天相親很不配合,是不滿意嗎?”
“你要是有喜歡的、中意的類型,可以直接跟我說,我肯定會幫你找到滿意的,你總是這樣,不配合、甩臉子,你年紀也不小了,小晉的事——我和你爺爺都已經吃過虧,不可能再讓你胡來?!?
紀惟舟對紀敏這幅好姑姑的姿態不屑一顧,嗤笑道:“紀敏,只有我們兩個人,沒有必要再擺出這幅惺惺作態的樣子吧?”
“無論你再怎么不喜歡我、再怎么不喜歡小晉,小晉走了,你也該為家里人想想。”紀敏似乎是被他氣了個激靈,忍氣吞聲道,“你爺爺年紀大了,你早點結婚早點成家,對我們都好。”
紀惟舟說:“可惜了,我最見不得你們好,尤其是你?!?
紀惟舟把電話掛斷,沒過多久,紀敏就把狀告到了紀真章那里去。
紀真章這輩子只有一兒一女,紀惟舟他爸、紀敏,當初紀惟舟父母還在的時候,家里關系鬧得就十分僵硬。紀真章不支持紀惟舟他父母的婚事,早期紀惟舟父母吃過苦,直到紀惟舟出生幾年后,一家子人才被接回紀家。
紀真章性格強勢、掌控欲太強,偏好聽話的,紀惟舟一家向來不是能得到他青眼的類型。紀敏聯姻后沒多久離婚,帶著封晉回到紀家,母子兩個人把紀真章快捧上了天,自此紀真章偏心的程度越來越重。
紀惟舟從小沒少吃封晉、紀敏給他使的絆子,他向來能忍就忍,直到十歲那年紀惟舟父母陰差陽錯地借用了紀敏的車,路途中剎車失靈,他父母后續搶救無效,死了。
紀惟舟至今依舊記得,封晉趾高氣昂地站在他面前,指著他的鼻子、得意地笑,嘲諷他:“你這輩子都不可能搶得過我,你爸媽也搶不過我媽?!?
想到這里,紀惟舟忽然覺得封晉死了是件無趣透頂的事,死是最容易的事情。
活人受折磨才是最痛苦的。
紀惟舟兩年沒回國,暫時沒有穩定的住處可以去,又不想回紀真章家里面對他和紀敏兩張老臉,索性就在酒店定了個行政套房小住。
他從電梯上來,穿行過廊道,路過自己隔壁那間套房時,緊閉的門忽然被重重撞了下,喘息聲和調情叫罵聲沿著門縫溜出來。
紀惟舟對這堵戰況激烈的門沒有任何反應,習以為常地走向自己房間門口,刷開了房門。
室內漆黑,只有窗邊有月光傾瀉進來,窗簾被灌進的冷風吹得四處搖擺。
紀惟舟對著窗戶靜靜望了片刻,他把室內的燈打開,看見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落在他腳邊的是件外套,再往前是內搭,然后是褲子。
一路延伸到他的臥室里。
他冷不丁地笑了,沿著這條由衣物鋪成的路往前走,推門而入。
臥室內僅僅只亮起了一盞夜燈,接近赤裸、蒼白的軀體被照得朦朦朧朧,紀惟舟能看清對方光滑纖細的小腿,繃緊時露出點稀薄肌肉曲線的大腿外側,以及隨著呼吸輕輕浮動的胸口,卻看不清楚臉。
紀惟舟透過他身形、以及他干癟的胸口,可以清楚地判定出,躺在他床上的是個男人。
紀惟舟今日心情不佳,對方是真真切切撞在了他的槍口上,他沒著急靠近,重新點了支煙,緩緩走向對方時,那僅用身上一點兒布料遮住的男人身形微微顫抖。
直到紀惟舟在床邊站定,煙霧繚繞騰升至他眼前,皮笑肉不笑地問:“害怕?”
床上人影動了動,弓起身體跪坐在床面上,他低著頭,腦袋上帶著點兒細卷的頭發讓紀惟舟感到了點莫名的眼熟,他下意識瞇瞇眼,盯著對方朝他爬過來。
冰冷的手率先輕柔地摟住了他的腰,依偎似的將臉頰貼在他的胯上,見紀惟舟沒有推開、沒有反應,才大著膽子繼續往上攀爬。
紀惟舟及時抬手壓住了他的肩膀,暴力地扯著他躲躲閃閃的臉,掐著下巴使他被迫回正。
“席林——?”
席林給紀惟舟留下的印象很深,葬禮上梨花帶雨、凄凄厲厲,哭得臉都皺了起來。
眼下這張漂亮的臉對著他慢慢舒展開,笑著微瞇起來的眼睛望著紀惟舟,挑逗似的伸出舌頭,艷紅的舌頭落在紀惟舟的虎口之上,轉圈沿著他的骨節往前去。
牙齒尖落在紀惟舟的手指上,曖昧地磨了兩下,席林叼咬著他的指骨,輕聲道:“你記得我呀?!?
紀惟舟將手猛地抽出來,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用手背拍拍他的臉:“當然記得,我聽說封晉對你喜歡得不得了,愛得死去活來,怎么人才剛死,就這么迫不及待?”
“那你呢,”席林捉住他的手,“你喜不喜歡我?”
紀惟舟任由席林帶著他的手,往那具身體上探去,指腹擦過有些磨人的白色蕾絲帶,他惡劣地勾住彈了一下,手腕發力、制住了手。
“不喜歡騷的,沒興致,倒胃口?!奔o惟舟陰晴不定,上一秒還在笑,下一秒就冷冷地抽回了手,“要爬床也敬業點,了解下喜好。”
“沒人告訴你,我從小到大最不喜歡和封晉用一樣的東西嗎?”
紀惟舟皮笑肉不笑,看著席林有點錯愕的表情,伸出手指狎昵地勾勾他的下巴:“也不是不能為你破個例,下次再聯系?”
見到席林,紀惟舟腦海中率先浮現了陸程明那句“干脆出去找個他們特別不滿意的”,又覺得很可笑,封晉這個傻逼從小到大事事都要跟紀惟舟搶,只要是他想要的,紀惟舟都得拱手相讓。
結果這人陰溝里翻船,為了席林不惜和家里鬧翻,最后頭七還沒過,人就迫不及待地爬到了紀惟舟的床上。
紀惟舟的壞心情惡劣地得到了些許疏解,又從這份疏解中感受到了股無法言喻的惡心。
不滿意?確實會讓他們很不滿意。
但紀惟舟也很不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