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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未亮,仆役房中便已響起窸窣的動靜。十數個?蟲奴沉默地起身,開?始又一日的勞作。
涂生被?澤農粗手粗腳地拎起來,進行了一番在他看?來毫無美感的梳洗。那雌蟲手法笨拙,甚至梳掉了他幾縷心愛的漂亮毛發,惹得?他心中一陣不快。
好在他是靈狐之體,本就潔凈無垢,身上并無絲毫異味。賽拉斯大約是怕畫蛇添足,并未下令給他熏染那些俗氣的香料。
隨后,他被?套上了一個?鑲嵌著碩大紫水晶的黃金項圈,四只爪子也被?系上了以金箔打造、形似樹葉的精致足鏈。
一番裝扮下來,倒也顯得?珠光寶氣,儼然一副貴族家珍寵的模樣。
一被?抱上那輛裝飾華麗的馬車,涂生便輕盈地躍到了車廂最遠的角落,盡可能與賽拉斯拉開?距離。
賽拉斯顯然也無心與這只不識抬舉的牲畜打交道,他昨夜與新得?的雄蟲廝混,此刻精神萎靡,上了馬車便闔眼補眠,車廂內很?快響起輕微的鼾聲。
餓了一整天的涂生將腦袋悄悄探出微微晃動的車窗簾外,冷風立刻撲面而來,吹動他臉頰邊的絨毛。好在原形不畏嚴寒,這倒比人形方便許多。
宮門離賽拉斯的府邸相當遙遠,正如他本蟲早已被?排擠出帝國權力中心的核心圈層。
馬車一路顛簸,晃得?涂生腦袋發暈。
“他們雌蟲不是有翅膀嗎?”他忍不住在腦中向系統抱怨,“為何不直接飛去皇宮,偏要受這顛簸之苦?”
057的光球在顛簸的車廂內保持相對靜止狀態。
【并非所有種系雌蟲都生有蟲翼,那需要特定的血脈。】
它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除了戰場之上,大多數雌蟲在日常生活中都很?少動用蟲翼,尤其?是自詡高貴的貴族階層,他們認為頻繁展露蟲翼是粗魯不文的行為。】
“這是為何?”涂生不解。
在尚未化形、靈智初開?的時日里,他曾無比羨慕那些能翱翔天際的飛鳥,覺得?它們不必如走獸般辛苦奔波,日子定然過得?恣意?隨性?。
【這就好比您化作人形后,也會習慣性?地將尾巴藏起來吧?】057嘗試用一個?貼近宿主經歷的類比。
“我那是為了融入凡人社會,避免驚世駭俗。”涂生理?所當然地反駁,“可此界皆是蟲妖,他們何必刻意?掩蓋自己?與生俱來的特征?”
【規則就是規則,更何況賽拉斯即便想飛,皇宮也是禁飛區。】057再次強調。
“好吧。”涂生不再爭辯,甩了甩蓬松的尾巴。待馬車停穩,他立刻跳下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過了好一會兒,那位生活奢靡的雌蟲才像是緩過些精神,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略顯凌亂的衣袍,邁步下車。
宮門口的守衛照例核查身份,看?到大搖大擺跟在賽拉斯身后的涂生時,略一遲疑,但終究未加阻攔。
一只看?起來就無甚危害的小生物罷了。
*
此刻的卡薩維斯,正在皇宮深處那座巨大的環形斗獸場中。
上一任帝王極度嗜好血腥的角斗游戲,專門搜羅了大陸各地的兇猛異獸豢養于此。
貴族們為投其?所好,進獻了數不清的奇珍異獸。年輕的新帝查閱賬目時,發現這座如同?無底洞般的斗獸場,正持續不斷地吞噬著他本就不甚充裕的國庫,頓時勃然大怒,親自前來視察,思考著該如何處置這個?華而不實的累贅。
見新帝蒞臨,幾位戰戰兢兢的馴獸師連忙打開?獸籠,將兩只精心飼養、鬃毛威武的雄獅驅趕到場地中央。
猛獸相遇,立刻發出威脅的低吼,隨即撕咬在一起,塵土飛揚。
圓形的斗獸場由厚重的巨石砌成,高高的弧形看?臺環繞四周,將中央的沙地圍合。
蟲帝的專屬座位設在最高處,視野極佳,足以俯瞰下方每一寸血腥的廝殺。侍從熟練地在冰冷的、雕刻著雄獅利爪紋樣的大理?石王座上鋪好厚實的緞面絨墊,又奉上水靈的新鮮果品與醇厚的陳釀。
卡薩維斯面無表情地落座,目光投向場中,神情莫測。
侍立一旁的蟲侍們愈發屏息凝神,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惹了新帝不快。
他們無法忘記,上一任帝王時常會隨手挑幾個?看?得?順眼或是不順眼的侍從,丟進下方的猛獸堆里,以此為樂,欣賞他們驚恐逃竄、最終被?虐殺的慘狀。
這些猛獸每日消耗便是一個?天文數字,維持整個?斗獸場運轉更需要投入大量蟲力物力。昏聵的舊帝愿意?為個?人愛好揮霍無度,但務實的新帝卡薩維斯,顯然不愿再為此買單。
正在此時,侍從官前來稟報:賽拉斯求見。
帶著奇珍異獸前來進獻的某位雌蟲貴族,無疑撞在了槍口上。
作者有話說:卡薩維斯其實是個吝嗇鬼來著。
[比心]依舊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