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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屋里躺著呢。”趙荷花走去東屋房間,推開門進去。
鐘二叔和鐘映菱緊跟其后進去。
只見鐘鐵柱躺在床上,露出來的半邊臉淤青帶腫,嘴角破了皮,時不時咳一下。
鐘二叔問:“鐵柱啊,你讓你媳婦過來提醒菱娘的話,和你今天被打有關不?既然有心提醒,不如說清楚些,我們也好防備著。”
鐘鐵柱看了眼鐘立山,又看了下鐘映菱,嘴角輕扯又痛得嘶嘶喊幾聲。
他低垂下眼眸:“有好幾個地痞流氓盯著菱娘,他們想讓我幫忙嚇唬菱娘,我不同意就把我給打了。”
鐘二叔急問:“這幾個地痞流氓是誰?”
鐘鐵柱不說話,他能提醒到這已經是膽大,絕對不能透露阿彪幾人的名字,免得對方找上門來欺負妻兒。
見他諱莫如深的樣子,鐘映菱猜他可能是受了威脅,具體是誰的事怎么也問不出來了。
她攔住還要再問的二叔,借著衣袖掩飾從外界背包里取出一塊銀子遞給趙荷花。
“鐵柱叔,這事多謝你提醒我們。這二兩銀子給你看病,麻煩嬸子近日多做些好吃的給鐵柱叔吃,我們就不打擾鐵柱叔休息了。”
趙荷花沒推拒,直接接過二兩銀子,還在手上掂了掂:“菱娘,你太有心了。”
鐘映菱轉身離開,鐘二叔留下句“鐵柱你好好養傷”也跟著離開。
趙荷花送完人回來,露出掌心的二兩銀子興奮道:“菱娘真大方,居然給了二兩銀子哎!我們馬上去醫館看病吧。”
她舍不得花這銀子,醫館就是吞錢的猛獸,但更怕自家男人倒下了。
“不去,我沒什么大事,這銀子留著慢慢花。”鐘鐵柱咳著道。
他臉上身上的傷看著重,還吐了幾口血,實際上不算嚴重。
鐘鐵柱以前在外沒少挨打,知道阿彪他們算手下留情了。
他提醒菱娘,一是怕阿彪幾個真嚇唬到她,也是想讓她知道自己為她挨打的事。
這苦不能白受是不?
起碼得讓菱娘記住他這份維護,好彌補先前差掉的關系。
鐘映菱和鐘二叔往回走。
鐘二叔擔憂道:“被地痞流氓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你一個姑娘家名聲也重要,要不今晚我過來你這邊守著吧?有什么動靜我也能及時護著點。”
“好,那就麻煩二叔了。”鐘映菱接受他的好意。
真要有地痞流氓過來,她戰斗力太弱護不住自己的。
她說道,“回去后在院子圍墻下立那種尖銳的籬笆刺吧,多少能起到些防范作用。”
鐘父在時,考慮到自己在外走鏢時家里只有妻女,怕有宵小之輩鬧事,建房子圍院墻時特意加高了建,尋常人很難攀爬進來。
鐘二叔點頭:“好,回去就去砍刺竹,在院子圍墻下立滿它!”
回到家里,鐘二叔喊了三個兒子出動去砍刺竹,回來還用刀將竹竿兩端削尖,修剪枝葉突出天然的刺,穩穩地扎在墻根的土里。
鐘映菱看著院子里那些刺竹,密集排列立在圍墻內,高低錯落多方位防御著,心里安定不少。
鐘二叔不放心,又去和鄰里左右打了招呼,讓晚上聽到有動靜千萬要過來幫忙,各家自是應好,對這事上心著呢。
夜深,靜到只剩下田地那邊傳來的蛙叫蟬鳴。
五人鬼鬼祟祟摸到墻邊,望著比周圍房子高的圍墻,手腳利落地攀爬上來。
小胡爬在最前面,等老大和兄弟們都爬上圍墻后,先后跳下來。
“啊!”
一聲痛呼聲劃破深夜的靜謐。
各自在屋里睡覺的鐘映菱和鐘二叔聞聲而動,扛上放在床邊的鋤頭和刀沖出去。
隔壁的大郎幾個聞聲而動。
鄰里左右也都沖出當家的男人和壯漢來,各個抄起院子里的農具跑過來。
村里不斷有人驚醒趕過來。
一陣混戰中,阿彪幾個人反抗幾下就無力反抗,被鐘家村的人打得滿地找牙。
鐘二叔點了油燈湊過去照亮幾人的臉。
立馬有人認出:“這不是以前農集市收租的惡霸阿彪嗎?”
其他人紛紛想起那樁往事。
“好啊當初欺負我們鐘家村的人被打,現在還敢來是吧?”
“來一次我們就打一次!打到他們再也不敢來為止!”
“菱娘是我們全村一起護著的,誰敢不長眼來欺負,就是我們共同的敵人!”
說著又要動手。
鐘映菱怕他們打出人命來正要制止,族長的聲音傳來。
“住手!”
剛有人聽到動靜知道村里出了事,立馬跑去喊族長。
族長一路趕來,知道賊人闖入的是菱娘家也是一陣后怕和慶幸,這會臉上也是帶著怒氣的。
他認出阿彪,冷聲道:“看來是上次的教訓不夠,才讓你們還敢來招惹我們鐘家村的人。”
“既然如此,綁了明早送官吧。縣令先前整治農集市惡霸讓你們給跑了,這回見到你們想來也高興。”
族長交代族人,“別讓這些人臟了你們的手,回頭讓大慶律法制裁他們。”
在場的人應是,把被揍得比鐘鐵柱還鼻青臉腫的五人綁起來,暫時押到祠堂去放著。
畢竟菱娘家就她一個姑娘,不好放五個綁起來的流氓在這過夜。
等他們走后,族長安撫道:“菱娘,這事你別害怕,敢欺負我們鐘家村的人,必定讓他們付出代價!”
“多謝族長,還好有你們護著我。”鐘映菱感謝道。
鐘家村的族人遠比她想象中的要給力。
很快黑夜又恢復了寂靜,仿佛一切都未曾發生過。
只鐘氏祠堂里多了五個綁著的地痞流氓,還有兩個看守他們的族里壯漢。
阿彪特憋屈,嘴巴被塞了臭破布,說不了任何話。
他從未受過這樣的待遇,身上各處都在痛著。
四個兄弟也都被綁著痛著,抽起都只能發出“嗚嗚”聲。
阿彪幾個白天那會揍過鐘鐵柱泄憤后離開,是真想算了的。
回了西河堂那邊的話,結果人又追問薄荷油的事,阿彪只說嚇唬了也問不出來。
西河堂的人又拿出銀票給他,比上回還要多,讓他再去逼問薄荷油的事。
錢財動人心,阿彪耐不住貪念接了那張銀票,想著大不了真去教訓鐘映菱一回。
一個姑娘嘴巴再怎么嚴,在生死面前總該說出薄荷油的事了。
至于鐘家村,都過這么多年了,還能真怕他們不成?
阿彪想著逼問出薄荷油的事后,他完成了西河堂的事,帶著兄弟們去外地避避風頭,手里有錢吃香喝辣多瀟灑。
等過陣子再回來,鐘家村的人不可能一直守著他的。
這么想著,阿彪和四個兄弟決定連夜行動。
他們白天才揍過鐘鐵柱,哪怕這王八夠膽泄露他們的事,估計鐘映菱也不會想到,他們會一天鬧上兩回。
誰知道啊……
才一腳跳進院子,就被一根根籬笆刺得鮮血淋漓,接著又是一頓不帶停歇的拳打腳踢。
他們毫無還手之力。
阿彪恍惚明白,鐘家村的人早有準備,就等著他自投羅網呢。
想到族長說要送官,想到縣令鐵面無私、公正廉明的斷案作風,阿彪知道這回,他們可能真的要玩了。
天剛破曉,鐘家村家家戶戶冒起炊煙,大家都知道了昨夜的險事。
既慶幸菱娘沒被嚇到,又憤恨賊人居然剛來村里做偷雞摸狗的事。
村里幾個壯漢押著阿彪五人見官去。
族長跟著去,鐘映菱自然也要去的。鐘二叔放心不下侄女,把地里的活交給大郎他們,跟著一塊去縣衙。
縣衙報案一番流程走下來,阿彪五人以偷盜罪被當場收押進監獄。
鐘家村的人高興回村。
鐘映菱則和鐘二叔去了百草堂一趟,找到李大夫說了這件事,聲明自己受到的困擾。
只要百草堂以及背后的東家看重薄荷油,那么就會對這件事的幕后黑手及時出手或制止。
李大夫送走她們后,立馬和掌柜提了這件事。周大夫又書信一封送回云州府。
徐家是云州府四大世家之一,產業豐富,又與知府大人有著不淺的交情,其二姑奶奶嫁與西北的威遠將軍,要護一個人還是簡單的。
那天鐘映菱在縣城買了些肉菜,當晚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幫助自己抓賊的叔伯們。
阿彪夜闖農家偷盜的案子很快也升堂審判。
一般農忙時節停止升堂處理民事糾紛,據說因為嫌疑人曾是縣衙關注多年的農集市惡霸,才特例特辦,甚至由縣令親審。
大慶律法對偷盜量刑很重,加之阿彪五人常年在農集市強取財物、擾亂市場、毆打恐嚇百姓等惡霸行為,數罪并罰。
最后判處阿彪五人——杖八十,刺字,發配西北肅州安置,充礦役,限滿不得回籍。
縣衙將此判決張榜宣揚。
困擾隴川縣十余年的惡霸被繩之以法,引得無數百姓高興。
壽仁堂的人慶幸自家夠清醒,沒有魯莽出手。
西河堂的人恨得牙癢癢又無可奈何,沒想到小小農女還有這運道。
他收到上面大人物的指示,不得傷害鐘映菱半分。
日子恢復往常的平靜,只院子里立滿尖銳的刺竹昭示著曾經的危險。
很快來到七月,鐘映菱在那畝薄荷地封行前,再次扛著鋤頭去松土鋤草。
第二茬薄荷又能采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