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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李大夫想讓鐘姑娘帶自己去薄荷地看下的,他有些好奇本該山野自然生長的薄荷種在農田是何模樣。
話到嘴邊,李大夫又打消這念頭。
鐘姑娘帶著他們去農田太招人眼了,回頭讓村里人瞧見傳出去,要因此惹了那兩家醫館注意才叫得不償失。
坐在回城的牛車上,剛出村不久,李大夫念頭又起,想著兩人路過遠遠一看應該不礙事。
這會他們快步走,很快走到最近的一片農田,一片又一片的綠簌簌隨風搖晃,偶爾露出穗頭來,對面盡頭隱約還能看到流淌的河流。
李大夫年紀大了看不真切,粗略地搜尋著薄荷的蹤影。
倒是藥童年輕眼力好,伸手指著一處方向低聲道:“李大夫你看那邊,最靠近河流那里有塊地明顯要比周圍的水稻矮不少?那應該就是薄荷吧?”
李大夫順著望過去,綽綽約約地好似是比周圍的水稻矮不少。
這個時節農村的水田里都是水稻,有不一樣的那必然是薄荷了!
他點頭:“過去看看。”
李大夫生怕直接順著田壟間隙走過去惹鐘家村的人注意,特意帶藥童沿著村路繞一圈到河流那邊的田地去。
他們兩人才走遠,在地里勞作的男人抬起頭望去,疑惑嘀咕:“我剛好像聽到誰說薄荷來著?”
男人見那兩人背影,一個穿著長袍一個穿著短襦,一看就知道不是村里人!
奇怪!
李大夫和藥童靠近這片低矮許多的田地,一眼認出這畝地上長著的一株株就是薄荷。
想起鐘姑娘說,上回那些薄荷都是從自家地里采收的,李大夫再看這畝地里的薄荷,許是第二茬剛生長起來還很嫩,但長勢很好,撲面而來的生機。
這種薄荷采收炮制后不怪乎品質上乘,還能做出藥效奇好的薄荷油。
李大夫看了會,這種薄荷看起來好似與周圍種水稻沒什么特殊之處。
明面上非要說一個,那就是薄荷貼著地面生長很嫩,水稻半截淹在水里長得很高。
他蹲下摸了株薄荷,明顯感覺周圍田地的人若無若無的視線。
親眼看過鐘姑娘種的這畝薄荷,李大夫也不多耽擱,起身道:“我們回去吧。”
坐牛車回到醫館,藥童接著去忙活,李大夫提著裝了寶貴薄荷油的包裹去找掌柜。
周大夫打開包裹看到熟悉的瓷瓶笑道:“可算是買到了,東家那邊剛還來信催呢。所有薄荷油都在這了?”
他拿起其中一個瓷瓶,開了瓶口的蠟封,聞到噴涌而出的凜冽香氣,確實是薄荷油無疑。
李大夫:“一共十九瓶都在這了。我去看過鐘姑娘家的地確實種著薄荷,估計得等這茬薄荷長成采收后才會再有薄荷了。”
周大夫點頭:“這鐘姑娘不簡單啊!”
薄荷再尋常,也是在種藥材。能種一味藥材,說不定以后還能種別的藥材。
以后對這位鐘姑娘還得再重視些才行。
周大夫心下想著,說道:“這件事辛苦了,老李你先去忙吧,這些薄荷油我下午就讓人運送回云州府。”
李大夫沒走:“十九瓶薄荷油呢,我們醫館總得留點吧?”
見他一副要是自己一瓶不留可就要開鬧了的神情,周大夫好笑道:“放心,開封的這瓶留在醫館里。”
“第一瓶薄荷油還剩大半,兩瓶放在倉庫里,加上這瓶,夠用到下回薄荷油送過來了。”
薄荷油藥效好又難得,他們也省著在用。
李大夫還算滿意,盯著他手頭上那瓶:“薄荷油容易跑散,我先拿去重新蠟封?”
周大夫無奈搖搖頭:“非要拿到手才放心是吧?拿去拿去!”
李大夫拱手道謝,拿到那瓶薄荷油,樂滋滋跑去蠟封。
周大夫笑了會坐下,拿起紙筆簡要說明情況,下午找人特意把這十八瓶薄荷油連同書信送回云州府。
鐘映菱這邊,把新賺到的十一兩銀子收進外界背包里放好。
等傍晚吃過飯后過隔壁二叔家,鐘映菱和他們說薄荷油藥效好很受醫館重視,又說西河堂和壽仁堂都在打探薄荷油的來歷,交代他們不要往外透露她做薄荷油的事。
鐘二叔一家都為菱娘高興,薄荷油受醫館重視,那就能賣上錢,以后還能接著做薄荷油賺錢。
聽到縣城西河堂和壽仁堂都在打聽薄荷油的事,鐘二叔幾個也都緊張起來。
平頭百姓農家漢,最怕被縣城這些大人物盯上,若是對方想做什么壞事,自家幾乎沒有反抗之力。
鐘二叔心神一凜,當即道:“菱娘放心,這事我們都藏在心里,從來沒有往外說過。”
他又望向妻兒厲聲叮囑,“你們也閉緊嘴巴,別胡咧咧的啥都往外說。”
劉氏望向鐘映菱點頭:“菱娘,你信我們才和我們說薄荷油的事,這事我們絕不往外說!”
大郎幾個也紛紛表態不會往外說半句有關薄荷油的事。
連年紀最小的四郎都知道這事的重要性,挺直小腰板道:“二姐,我說夢話都不會說這個的!”
鐘映菱被逗樂,點頭:“好,大家記住這事警醒著就行,也不用太緊張。”
轉頭又聊起別的事。
聊到開心的事,鐘二叔一家才放松下來,沒那么緊張兩家醫館打聽菱娘的事,又記著薄荷油的事千萬不能往外說。
鐘映菱隔幾天傍晚去看那畝薄荷地。
當初采收后立即追肥,這會第二茬薄荷長勢很好,已經到小腿的高度了。
她蹲下身用手指查看土壤濕度,決定等明天再來澆水。
大致看了一遍沒啥問題,鐘映菱正想找在隔壁田勞作的堂叔公,對方就先過來打招呼了。
鐘大成從菱娘剛過來田里就看到她了,見她在查看薄荷地,才埋頭把剩下這點活給忙完。
眼見對方好似要走了,趕忙過來:“菱娘,我有事和你說。”
鐘映菱打招呼:“叔公好,你說吧。”
鐘大成走近,壓低聲音道:“大前天有兩個外村的人到你這薄荷地四處看,還上手去摸那薄荷葉呢。”
鐘映菱了然:“叔公,他們一個穿長袍一個穿短襦是不?”
大前天是李大夫和藥童跟她來村里的日子。
鐘大成點頭:“對對對,就是他們。我當時瞧見了留意著,見他們沒做破壞薄荷地的事才沒攔著。”
鐘映菱:“大前天傍晚,宏壯叔有上門和我說這件事。他在田里干活時瞧見了兩個穿長袍短襦的人,還提到薄荷,讓我留意著些。”
那天聽完,她就知道李大夫和藥童在離開自家后,又去了地里看她種的薄荷。
這也不是什么大事,李大夫好奇她種薄荷,想親眼見下很正常。
“這事你知道就好。”鐘大成松了口氣,又說,“沒想到方宏壯還挺上道,看到這事不太對,趕忙跑去告訴你。”
方宏壯一家是村里少有的外姓人,也是勤快的,平時和村里人處得不錯。
要說去報信的是族里人,鐘大成不驚訝。
但方宏壯嘛……說不定也是想賣菱娘個好,回頭好跟著一起種薄荷?
“宏壯叔能上門說這事,我還挺高興。”鐘映菱說道。
哪怕李大夫他們沒惡意,村里人留意到不對勁能主動上門說,等于她在村里擁有無數眼線,關于薄荷地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能及時知道。
她記下方宏壯的人情。
鐘映菱說回正事:“那兩人沒有惡意不用管,不過下回要還有看起來不對勁的人靠近薄荷田,還請叔公你幫忙看護著些,及時和我說。”
鐘大成應得爽快:“這事不用你多說,我成天在地里忙活,肯定幫你看著這畝薄荷田。”
他說:“我再和周圍田地的人都說上一聲,讓他們平日里多看著點,他們指定樂意的。一天里總有人在田地這邊,薄荷地有什么動靜,他們第一時間跑去和你說。”
當初開墾或買賣田地,鐘氏族人的田地多是聚在一起的,菱娘這塊薄荷田周圍都是族人的田。
大家都盼著明年能跟菱娘一塊種薄荷,對這畝薄荷地也護得很,絕不允許任何人破壞了它。
鐘映菱樂道:“多謝叔公,回頭我再多謝各位叔嬸。”
“能幫到你,他們也高興,不用客氣。”鐘大成揮揮手道。
鐘映菱應好,她知道族里這些叔嬸最希望她回報什么的。
自那天起,但凡有外村人或看起來不對勁的人靠近那畝薄荷地,總能被周遭田地忙碌的族里人發現并出聲趕走,空了再跑去說給鐘映菱聽。
平常有和鐘家村往來的外村人都覺著奇怪,怎么才進村口,那些個大嬸大娘就瞪大眼睛盯著自個,跟官爺審犯人似的!
鐘映菱也不知道族里人幫忙攔住趕走的人是好是壞,在這關頭就權當是不懷好意的吧。
普通人來村里少有往田地去的,還跑去靠近洛河邊的那畝薄荷地走動觀察。
許是暗地里查探薄荷地和薄荷油的手段行不通,壽仁堂和西河堂干脆來明的,直接上門拜訪提出要收購薄荷和高價買薄荷油的事。
僅有的兩回陌生人敲門拜訪,鐘映菱都靠墻喊了隔壁鐘映紅去請族長過來,等人到齊了再見客。
她倒是想喊二叔過來,但最近地里活忙不可能讓成天二叔在家等著,只好等有人上門時喊族長過來。
族長更有氣勢,更能給她撐場面。
不管是面對壽仁堂還是西河堂的人,鐘映菱都直言拒絕將薄荷賣給他們,更不知道什么薄荷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