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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晞忍無可忍,睜眼看向江泛月,若不是她書讀得多,就不知賜生術的后半句解釋是,讓一個人獲得生機的同時,也會令人的思維僵化空白,成為對方殺人奪命的草木武器之一。
“多謝了。”云晞說,“你少折騰,我就能多活幾天。”
被拒絕的江泛月傷心地哦了一聲,雙手枕在腦后躺下,幾片殺氣騰騰的東西突然從眼前一掠而過,擲入身后的樹陰之中,炸響巨大的聲浪。
云晞掀起眼皮:“若是想借地留宿,不必偷偷摸摸。”
江泛月猛然坐起身來,扭頭看向后方,飛殺過眼前的不過是幾片樹葉,被周身靈力防護的光芒照耀下的人影有些眼熟。
今夜月色被云層遮擋,昏暗不清的夜幕中只剩一堆將熄未熄的火苗,江泛月微瞇雙眼注視著走近的女子,喔,孤光那位少宮主。
云晞看清臉色蒼白的秋惜葉,有些意外,取下面具說:“是我。”
她招呼秋惜葉過來,借著火光看了看她手臂傷口里綻出的冰霜,微微皺眉:“遇上了冰霜鳥?”
秋惜葉又冷又疼,見對面是熟人,也就不顧孤光少宮主的形象了,雙手緊緊環抱著身體,牙齒都在發抖,哆哆嗦嗦抱怨道:“年姐姐你不知道當時有多兇險,我手臂都差點被那只死鳥咬斷,要不是為了它肚子里的寒冰禁令,我非得用雷裂符把它炸得連一撮灰都不剩。”
冰霜鳥的寒氣入侵體內之后不會自行消散,需要學醫的修行者來解,云晞也沒有辦法,拿了水袋在明離火上晃了晃,手背碰了碰水袋的溫度,遞給秋惜葉。
她提醒:“你一激動吧,冰霜鳥的寒氣擴散得更快,血液里都會結冰。”
秋惜葉接過水袋仰頭喝了一大口,慢慢平復了情緒:“我與師姐她們墜入迷淵后就走散了,不過她們尋到了我的氣息,用儀景令聯系了我,讓我在這附近等著,明日匯合后她們就會幫我清除寒氣。”
“就這么等到明日,你該凍死了。讓我看看。”江泛月走了過來,輕輕抓起秋惜葉的手腕,掌心里蔓延出一根血藤,隱入秋惜葉的皮膚之下。
“火蓮?”秋惜葉身體暖和了許多,蒼白如鬼的臉上添了幾絲血色,咧嘴笑道,“多謝。”
“你別笑,怪瘆人的。”江泛月嫌棄地別開目光,輕聲細語道,“也不用謝我,誰讓我見你第一眼就覺得親切呢,想幫就幫了。”
秋惜葉覺得有必要說清楚,免得冒領了別人的因果:“可我真的沒見過你。”
她甚至沒看清浮生霧夢境里義無反顧要替她擋下攻擊的那個人就長著面前這張臉。
江泛月露出無所謂的表情,橙紅色火光照耀下的臉龐異常甜美溫柔,如她的語氣一般:“你不承認也沒關系,其實我自己也覺得腦袋有些亂,明明救我的人是他而非你,那便算我在做夢好了。我夢見我生死一線,被你救下,你帶我去了孤光,我還成了孤光最得長老們期許的弟子之一。我十分感激信任你,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還差點替你死了。”
江泛月回憶起一些開頭并不美好的往事。
無命之人的壽命反倒比人族更長一些,要經歷的痛苦與絕望也就更多。
她記得自己在許多貧窮或危險的地方流浪過,也并非天生就會揣測人心,能言善思。境界低微而又無依無靠時,對任何一雙伸向她的手都唯恐不能最快回贈出最赤誠的真心,于是被人騙出身份秘密,投入沸騰的冥河水中,熬制出召令白骨與冤魂的鬼髓令。
冥河水腥臭又滾燙,讓恐懼與怨恨烙入記憶最深處,隨時能給她致命一擊,在平常時候的噩夢中也會一次次重來。
幸運的是她一次次被人從冥河水中救起。
夢里是孤光這位率真正直的少宮主,現實是他。
秋惜葉對江泛月的第一印象是甜美卻狡猾,出于應對這類人的本能,她對江泛月的話不能信足十分:“你會因為感激,為一個人付出生命?”
“當然!”江泛月揚高聲音,瞪大了眼睛盯著她,一字一句認真表明自己的態度,“我江泛月最重情義,恩仇必報。”
秋惜葉連連表示贊嘆:“我也是!”
云晞靜靜地聽著她們的對話,心底微微一顫。
不止她一個人有這種感覺,正在經歷的事情出現在了真實的、已發生過的記憶里,兩段經歷只在細微處有所區別,這種記憶錯亂的感覺,讓人覺得怪異的同時,下意識用恍神來解釋,從而很容易將它忽略。
可現在不止她一個人有同樣的感覺。
塵粒在火光中飛舞打旋,云晞低頭撥了撥火堆,添了一把樹枝,奄奄一息的火焰燃燒得旺了些。
洞若觀火云晞注視著重新燃起的火焰,目光陷入沉思。
整件事情在腦海中演變成不可思議的推測。
這世界重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