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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縷縷鬼蛇纏從血湖底下升起,暴露在空氣里的瞬間尋到活物的氣息,朝云晞涌來。
原來如此。
云晞心中恍然,不自覺握緊的指節泛出青白色。
師姐最有可能是死在這把扇中。
四神器被盜,青乾弟子慘死,一個能用扇子制造出血霧沼澤的黑衣人,嫌疑遠比一個與青乾無冤無仇的紀晟更大。
云晞目光掃過充斥著粘稠與腐朽氣息的天空,無主的鬼蛇纏凝聚為劍,寒光乍現,刺破四野。
山河扇銀白的扇骨斷裂,被劍氣割破的素絹扇面燃起一簇明亮的火光,黑衣人驚訝又心疼地松開手,明離火包裹著山河扇掉落在地上,騰起沖天的火墻。
云晞從扇中出來,黑衣人衣上被火星燎出的破洞之中,露出點點澄金與墨綠的顏色,在燒焦的皮膚之上幾乎看不清楚。
云晞卻恰好看見。
她瞬間回憶起了這些色彩,它是一只不盡鳥羽翼上的一部分。
江泛月?!
云晞目光含怒,澄亮淺淡的眼瞳中積蓄沉沉晦色,有風雨來。
她的目光往上,迎著江泛月驚變的雙眼,抬手朝她點出殺咒。
扭曲的咒紋疾行殺來,穿破江泛月腳下土地而出的藤蔓,擊中她護住心臟閃身躲避時直面殺咒的右臂。
江泛月捂著手臂上被擊穿的血洞,閃身就要離開,又猶豫地看了眼火中的山河扇,一狠心,斷裂的藤蔓重新生長,刺入明離火中,卷出山河扇殘骸。
云晞很佩服這種舍命也要帶走武器的行為,劍招卻不留情,枝上劍意迸發,瞬形殺了過去。
江泛月頭也沒回,十幾條蟄伏在府外的黑影一躍而出,各流派術法齊出,將她擋在云晞的劍氣之外。
云晞淡淡地掃視突然出現的一隊黑衣人。
她不是孤軍作戰,而是擁有一支有備而來,實力不差的勢力。
若是她以為自己的身份還沒有暴露……
云晞目光投向江泛月,看著她幾個縱步就消失在人群之外,踩著李府的高墻跳下不見,暫時凝滯的劍招往前一寸,狠絕強勢的劍氣收放自如,從圍殺而來的黑衣人身上斬下一顆顆頭顱。
“年姐姐!”還留在李府沒走的秋惜葉聽見動靜,急匆匆趕了過來,踏進花園的第一眼督見逃出墻外的身影,調轉腳步就要去追。
云晞叫住秋惜葉:“讓她走。”
她來到這些尸體的身邊,俯身用樹枝挑開黑衣,搜了搜他們身上的東西,卻沒有找到什么表明身份的令牌或信物之類。
意外的是,這些尸體有些是人族的修行者,也有些死后化作了原形,或是化為一團魔氣消失在天地間,是妖和魔。
“近水樓?”秋惜葉發現了什么,突然說道。
云晞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過去,沾血的腦袋上,右耳后有一粒不起眼的紅點,像針扎后還未愈合的孔洞。
秋惜葉腳尖踹了踹另一顆腦袋,也在耳朵后發現了同樣的特點。
“近水樓是什么宗門或者組織?”云晞的確沒聽過。
秋惜葉邊跟著她往外走,邊解釋說:“是一個很少拋頭露面的組織,目前來看,亦正亦邪,也從沒與四大宗門正面交鋒,我們還沒摸清近水樓真正的立場。”
云晞不置可否,心中卻已有論斷。
欠下青乾一條人命,打了玄霜石的主意,絕不是正。
秋惜葉繼續說:“我們最初聽說這個近水樓,是因為方朔死了,方朔你知道吧,就是塞外里很出名的那個小醫圣,兇手就在現場被一群過路的天樞弟子給抓住了,用了點手段才得知近水樓的存在。方朔一生結下的仇人與朋友一樣多,說不清近水樓殺他是因為有仇報仇,還是心理有毛病就愛殺人。”
云晞聽到塞外,猛然想起江泛月那日講起的許多件趣事。
她扭頭問秋惜葉:“陽春商會就在西邊,會長是死是活?還有中州,中州近些年可出了什么奇怪的事?”
秋惜葉眨眨眼,反應了一會,笑著拍拍云晞的肩膀:“年姐姐你別這么緊張,那個會長活得好好的,就是聽說最近生意差了點,中州也沒出事啊。”
云晞點點頭。
秋惜葉剛才的話被打斷,醞釀了一會情緒,接著義憤填膺地說道:“不過近水樓的人也太自命不凡了,他們殺人還說自己是順應天意,恭行天罰。年姐姐,你說可笑不可笑,他們當自己是青乾劍仙嗎?還有資格學劍仙行什么天罰?”
云晞聽到這套熟悉的理由,又被秋惜葉期待認同的目光盯著,捂了捂額頭,笑了下:“可笑。”
“哎你笑什么。”秋惜葉一本正經,“劍仙那時也是萬千意氣風發的少年人之一,又占盡偏愛,天地都被她踩在腳下,比其他人張狂自信一些有何不對。”
云晞點頭。
少年意氣,只勝無敗,的確懷念。
她與秋惜葉走到李府門口。
來時撞到她身上的那個小女孩傷心又著急地往巷子里走了進來,目光尋覓,正好與她們面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