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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把師兄編的百戰榜倒背如流,年過半百的天樞李長老已將青澤手修習至第九重,無出其右。
“第八重。”謝靈玉笑著糾正,她那年二十歲。
青澤手一共十重境,傳說滿境時,可愈神器所致之傷。
云晞情緒淡淡的眼瞳中露出一絲驚奇。
死靈絲可殺人,青澤手可濟世。
第二次見面是在青州。
巫邪傷人無數,謝靈玉從最前方退下,忙碌在生死一線的修行者們之間,療傷喂藥,也毫不吝惜青澤的力量。
云晞站在煤球的脊背上,從青乾穿云破月而來,恰好見謝靈玉力竭暈倒。
她不僅記住了謝靈玉的名字,也很早就相信,等將來的某天,她走到修行的頂峰,緊隨而來的第一個人一定是謝靈玉。
云晞眸光動了動,又偏頭看了眼紗帳下的木架床,聯想不出昨夜睡在這上面的人的死因。
白府的人若是死于死靈絲,必不可能留下一具表面完好無損的尸骨,府外每一張白布下蓋著的一定是干癟卷曲的尸體,僅剩一張皮被猙獰的骨骼撐開,像是一團被揉皺的紙。
屋外突然傳來說話的聲音,云晞側身避在窗戶旁邊,目光斜掃過一群穿著白紫色門服的孤光弟子。
瑞州城就在孤光眼皮子底下,除了官府,孤光最有責任庇護城中百姓,這會來得算不上早。
云晞環顧四周,無論從哪里出去都免不了和這群孤光弟子打個照面,索性不避,琢磨著一個出現在這里的理由。
為首那名女弟子充滿朝氣的聲音傳入耳畔。
“再過幾天就是金玉宴了,城中已經來了不少外地的百姓和各宗門世家的修行者,勞煩諸位師兄師姐都搜尋仔細些,我們定要在金玉宴前把兇手抓出來,免得鬧得人心惶惶,還讓別人看了咱們的笑話。”
秋惜葉干勁十足,一人走在最前方,舉手投足落落大方,洋溢著向上生長的活力。
云晞聽得心生愉悅,抬眸朝她投去目光,卻恰好看見綴在她身后的孤光弟子們神色冷淡,儼然一副與她不熟也不想同行,卻又不得不聽從命令的模樣。
“少宮主,我們已經查了幾處院子了,既沒有術法破壞的痕跡,也沒有發生過任何虐殺凌辱,你猜測的仇殺......”一名孤光弟子在原地站住,在左右同門的眼神鼓勵下,頓了頓,繼續說,“可能是錯的。”
在院子各處搜尋線索的弟子們紛紛扭頭看向她。
秋惜葉被質疑的目光包圍,也不露一絲尷尬或惱意,問道:“李師兄有什么猜測?”
那名弟子說:“邪靈作亂四方,滄瀾海一帶出現過相似的殺人手法。”
秋惜葉試圖講道理,可她本身就是據理力爭的性子,縱使回到孤光后刻意壓抑了不少,有時也不自覺揚高語調:“即便是邪靈,也要找得出證據。如果把猜測當成結論,直接把罪名扣在邪靈身上,真正的兇手卻在逍遙法外,甚至還潛藏在瑞州城中蓄意害人,我們擔不起這個罪責。”
“緋玉師妹可從來不會遇事則把罪責二字往自己同門身上壓。”有一弟子冷哼了聲,話音雖放得極底,但這一群人都是修行者,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
秋惜葉聽到緋玉的名字,原本揚起的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下壓,明麗靈動的一雙眼睛驟然間失去光彩,黯然與惱怒的情緒直沖腦海,卻又在剛剛攥緊拳頭時竭力讓其消散。
冷眼與不服包圍著她,院子里安靜得出奇,沒有一個人愿意為她開口,化解難堪。
秋惜葉是真怕自己會克制不住,把剛才那人往死里揍一頓。
她深呼了一口氣,擠出的笑容逐漸變得自然,對在場所有的孤光弟子們說道:“可是我的妹妹緋玉已經死了,沒有人有資格要求我繼承了她的少宮主之位后,還要模仿她的脾氣與言行,來討好你們,滿足你們對她的懷念。”
人是笑著的,話卻不怎么客氣。
眾弟子驚愣了一下,印象中,這是秋惜葉自從被迎回孤光之后,第一次冷臉。
“少宮主恕罪。”主動提起緋玉的那名弟子埋下頭,嗓子里擠出一句話。
其余弟子也跟著低頭行禮。
秋惜葉心里突然煩得很,背對著他們往屋子里走,手一擺,話也沒平時那樣輕快好聽:“師兄師姐們也累了,不妨休息一會吧,這白府大得很,也可以自行分組去各處看看。”
孤光弟子們稍稍抬首,互相對視一眼,拱手道:“少宮主,我等先去別處查看,也更快些。”
秋惜葉聽著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遠,逐漸只剩下自己的鞋子踩在落葉上發出的摩擦聲,頓在原地忍了忍,最后依舊回頭看了眼。
沉默之后,露出無所謂的表情。
云晞倚在墻邊,靜靜地看向埋頭進屋的秋惜葉,在對方被她的影子激得直接動手時,指尖閃出一簇明離火。
秋惜葉眼看著脫手而出的一道困咒被明離火吞下,撤身拉開距離,盯著云晞,戒備道:“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