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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衍星與萬漱華飛身追去,卻見陵滅回頭朝他們笑了下,抬手虛畫,劍陣即成。
數道劫盡劍影一往無前,沖破海底結界,刺向定魂鐘。
鐺!
沉重的鐘聲響徹九天海,如悶雷陣陣,聲威滔滔。
安靜了千百年的定魂鐘發出輕微的搖晃,靈力激蕩擴散,動蕩的海水翻花卷浪,如水中起伏的群山,令萬漱華和宋衍星瞬間穩不住身形。
沖天而起的浪潮撞碎海岸的礁石,從四面八方涌向島上,似要將這座孤島淹沒。
二人神色驚變,同時看向蜃影大陣,金色的裂紋不斷生長,妖骸之上流竄的力量朝著裂痕撞去。
陵滅趁著兩位長老分神應對水下變故的片刻破水而出,涉水上岸,身形散作一束紅黑色的光點,將劫盡送入遠處的地淵之中。
.刑罰場。
扶曦流派長老齊聚于刑罰場的十級石階之上,兩側刑柱佇立,森然可怖。
試金會暫停,扶曦弟子們都聚集在刑罰場四周,竊竊私語之中夾雜著憤怒的指責與唏噓聲。
付衡面沉如水,威嚴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孤山鳶,你可知罪?”
孤山鳶被刑柱釋放的力量往下壓,卻始終不肯跪地,一身黑衣之下不斷滲出血。
她死死盯著宋衍星從海底帶回來的劍,盡力保持著冷靜:“我除了誤入禁區落微湖,以及被妖物控制后打傷同門,再無任何過錯。”
付衡目光如炬,一開口就壓下了四面八方因為孤山鳶的回答而引發的咒罵與指責聲:“弒師之罪,人證物證俱在,你為何不認?”
孤山鳶不自覺對上明松雪凝重的目光,心中一悲,聲音有些嘶啞:“他是我師尊!即便我自甘墮落為嗜血的妖物,要殺盡天下欺我辱我之人,毀了這個恃強凌弱又虛偽不公的世界,也會為我師尊留下一條生路。”
一語畢,擠擠攘攘的人群默契地后退了半步,孤山鳶在他們心中的危險程度又無形提高。
萬漱華疾言厲色接過話:“孤山鳶,你在九天海中親口承認自己因為入妖,受宗主誅殺,于是反殺了他,現在卻又否認,難道想說我與宋老冤枉你?宗主身上的劫盡劍傷,你敢不認?”
“我已經完整交代過了妖化的起因和在火獄中發生的事情。”孤山鳶忍住眼中涌動的淚光,冷聲辯駁道,“更何況,師尊境界在我之上,我怎么可能傷得了他?”
圍觀的弟子當中有人脫口而出:“當年封印魔君的人難道不是你?他可是洞虛境!”
孤山鳶循聲冷眼看去,暴露無遺的狠意嚇得說話之人又是一退。長老們輕嘆聲動了手,降下封影,將她的目光與弟子們隔開。
付衡再次開口,擲地有聲:“孤山鳶,無論你認或不認,弒師之罪已成定論,門規第一冊 第十條……”
“付堂主,諸位同門。”明松雪揉了揉眉心,閉眼復睜開,出聲制止,“鏡火對修行者而言,有漏洞可鉆,我便不提。我已派遣弟子星夜趕赴孤光,去借他們的青天鑒,算上返程,最多半月。若青天鑒測出小鳶有一句謊話,弒師之罪才算有定論,我親自來執刑。在這之前,她已承認的過錯由我管教無方所起,我將自囚寒冰獄十日,以儆效尤。”
“師兄,這與你無關,憑什么要用自損xx來講條件?”孤山鳶朝臺階上的青年揚起腦袋,急聲大喊。
明松雪嚴肅的目光掃過她,搖頭示意她安靜,朝在場的人略一頷首:“小鳶拜入師尊門下十年,修行歷練皆有我在陪伴引導,我即她兄長,于公于私,我都看不得她有委屈,請諸位體諒。”
付衡與眾長老對視一眼,朝明松雪搖頭:“孤山鳶體內妖力強盛不凡,來路不明,她自己也難控制,等則生變,定會招來大禍。況且她弒師一罪,人證物證俱在,沒有再議的必要。松雪,你如今要斟酌顧及的,不再只有師兄妹之間的情誼。”
他招手號令刑罰堂弟子:“弒師者,當處以雷裂之刑。即刻行刑。”
叫好聲源源不絕涌入耳畔,孤山鳶身軀一震,悲憤的目光越過守護在五雷柱旁邊的刑罰堂弟子,落在付衡與一眾長老身上,變得冷厲。
“你要束手就擒嗎?”
“這些人還真是期待看見你去死。”
孤山鳶聽見了那個男女聲混雜的聲音在腦海中得逞般大笑。
她冷凝的目光動了動,落在刑罰堂弟子轉動的五雷柱上。
“沒錯,是我做的。”陵滅心情不錯,相信一切都如它所料的順利,“可沒有人相信你啊,孤山鳶,你要么如所有人所愿,在雷刑中灰飛煙滅,要么讓我幫你離開。哦不對,明松雪相信你”猩紅的雷電閃爍出一道道極致危險的光亮,從天上來,將孤山鳶頭頂的天空切割得支離破碎。
“猜猜他會不會因為相信你,而沖到你身前替你擋下雷刑?”陵滅的聲音比爆裂的雷電更令人神魂俱顫。
孤山鳶看見紅色的雷光之外,一向沉穩可靠的男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揮劍橫掃眾長老阻攔在前的術法,溫和的眉眼染上了幾分不顧一切的驚慌與果決,向她而來。
孤山鳶攥緊的雙拳松開,放棄抵御陵滅的入侵,將身體甚至意識一并交付出去。
她聽見屬于自己的最后一句話。
“欺我辱我者,死。”
天地失色,鉛云翻涌,似有風雨來。
沉沒在釋兵池里的劫盡沖破水中的重重咒術封鎖,應召而至,激射的劍氣斬出深陷的鴻溝,刑罰堂屋舍傾塌,塵煙滾滾。
陵滅占據她的身體,從地上緩緩站起,抬手橫擋于身前,以毀滅為目的的雷電在觸碰它時,被它爆發的妖力撕碎。
“孤山鳶,你怎能當真放任自己墜入邪道!”臺階上的一眾長老們怒斥道。
陵滅面無表情地聽著,看了眼被雷刑灼傷的手臂。
一簇紅色的火焰從天而降,順著一個弟子的衣角往身上燒去,轉瞬騰起沖天的火墻。
萬漱華震撼又不信地盯著瞬間爆燃的火焰,站在另一邊的宋衍星已經反應過來,以瞬間鋪展在刑罰堂的大陣為屏障,試圖護著在場的弟子撤離。
“它不是孤山鳶,是陵滅。陵滅復活了。”宋衍星辨認出降落的天火,沉聲說道。
“陵滅?它怎么會找上扶曦?”在場之人都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震驚與疑惑。
“陵滅能復制一切術法招式,甚至是一個人的容貌。”萬漱華也沒解釋陵滅妖骸一事,看向付衡,“難道我們真的誤會了孤山鳶?”
“晚了。”陵滅笑了聲。
它還在嫌棄地看著手臂上翻卷焦黑的皮肉,心中計劃了結這里的所有人之后,就去淬煉這具身體,等到身體足夠強大,再將剩余在妖骸中的力量完全轉移過來。
感受著四周層層激蕩迸發的靈力與殺意,它抬頭,踏步走向扶曦一眾長老。
紅色的火焰從天穹之上不住地墜落,頃刻間點燃一切。經霜凌寒的花木與衣著鮮艷的弟子們被吞進火中,轉眼只剩下燃盡的黑灰。
“準備夠了嗎?”陵滅并指一揮,劫盡燃起火焰,殺向瞬形迎戰的人群。
死亡的氣息并著陣陣悶雷,自天際碾壓而來。
刑罰場之外,云晞靜立山亭中已久,面朝火光沖天的戰場,山風吹動她眼前的白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