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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山鳶瞪向她,據理力爭:“什么小妹妹,我今年二十二,剛才說的也都是事實?!?
“好,孤山鳶?!痹茣労芘浜系馗目冢拔乙矄枂柲悖偃缒銖男∩菩袩o數,醉心修行,有一天卻發現你的真實身份是自己也憎恨的妖,而這個秘密很快也被旁人知曉,他們因為你的身份而推翻了對你所有的好印象,認為你從前的善舉也包藏禍心,斷言你只求劍術第一的志向是保護自己不被發現的幌子,認定你將在某一天禍亂天下,決定將你誅殺。”
“你是選擇從此大殺四方,血路上求生,滿足他們對你的評價,還是束手就擒以證清白?”
云晞沒有等對方作出一個回答的意思,自顧自地繼續說道:“若你選擇前者,造成天下死傷無數的罪魁禍首,就是逼你上絕路的那些人。若選擇后者,你何其無辜,換來的也不過是幽禁之地或者刑法場外的一句可惜。而這兩種結局本都可以避免?!?
孤山鳶心里咯噔一聲,被重祟污染的恐懼瞬間爬滿她的心頭,令她渾身冰涼,云晞說的話全都變成了耳畔揮之不去的嗡鳴聲。
她好半晌才平復下心情,突然想起什么,急聲問:“我什么時候告訴過你我的名字?”
云晞笑了下:“朝露印為扶曦聞宗主所有,若要大方送人,定然是為了討自己那個總是不怎么開心的小徒弟開心?!?
孤山鳶找不到話堵回去,索性悶在一旁不說話。
一簇簇明離火像是有生命力一般浮動在冰冷的湖水之中,照亮了湖底搖曳的水草與河沙,銀白冷硬的東西在伏倒的大片水草中露出了一角。
云晞朝著那個東西慢慢游去,是一盞八面琉璃方燈,永不燃盡的燈芯被明澈冰冷的燈光包裹,刻在每一面琉璃燈壁上的陌生文字都清晰可見。
“這是什么東西?”孤山鳶緊跟而來,湊近腦袋。
“姜斐想用枯榮圖殺了城里的人,這盞燈就是關鍵,需得把它與姜斐之間的聯系毀了?!痹茣勛屑氂^察片刻,指上覆著殺咒,在觸碰到它時,寥寥幾道金光勾勒出的靈符從琉璃上剝落,被明離火吞下,“看樣子,可能是命輪燈?!?
孤山鳶也聽說過這一盞燃燒了數百年歲月的明燈,據說其中七面琉璃上刻著的都是一位劍仙的劍訣,剩下一面刻著他所悟的道。
那位劍仙的實力一騎絕塵,是真正的巔峰所屬,被當時的修行者看作是諸神隕落五百年后,第一個最接近成神的人。
然而他卻在某日拜別師門后莫名失蹤,命輪燈也不見了下落,只留下一段飄渺如煙的遺憾與傳說。
四族之中,至今亦無一人成神。
云晞注意到孤山鳶面對命輪燈時的屏息凝神,總是不太開心的一張臉被命輪燈的微光照出了幾分生動的色彩,滿眼都是亮晶晶的期待。
“你想要?”云晞順手就把命輪燈遞了過去。
孤山鳶呆愣地捧著命輪燈,不敢相信萍水相逢的人竟然把千金不換的東西直接塞到了她手上。
在修行一路上,越是往上走,越能清晰感受到有用資源的匱乏難求,瓶頸難以突破。在秘境或試煉中,即便是同門手足也可能為了一本術法秘籍,一件異寶神兵,一份上古傳承而刀劍相向。
更何況這還是差一步登臨神位的人留下的劍訣與道意。
孤山鳶鄭重其事地向她確認:“這是你先發現的,理應歸你,你真的不要嗎?或者,劍訣與道意,我們可以一人分一樣。”
“我不缺練得順手且喜歡的劍訣,也有自己的道,不需要這個?!痹茣勗谒写镁昧耍行┏惺懿蛔o孔不入的冷意,明離火輕盈上浮,催促她快些回到岸上。
察覺到孤山鳶的猶豫與不信,云晞淡淡地補充了一句:“這燈上的文字我看不懂,也沒有時間去研究,它與我無緣,你收著便收好,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孤山鳶跟隨著明離火投下的影子,幾次張了張嘴,原本想說自己追到這里的目的就是想知道姜斐到底是不是她殺的,可現在最想問的卻變成了另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我能理解你不在意燈上的劍訣,你定有自創的精絕劍招,可你為什么連前輩大能領悟的劍道都一并拒絕了?”孤山鳶揚聲問她,“劍道千百,皆從無數前代修行者處沿襲繼承而來,你難道在劍道上沒有任何困惑,不需要點撥嗎?”
云晞破水而出,腳下一步步踩過的泥土被身上滴落的水珠浸成深色。明離火未熄,驅逐著纏繞她滿身的寒意。
“沒有。”
云晞邊走邊說。
“我過去執劍,是為了守承諾,平不公,行天罰,不懼反噬,無困無阻。”
日光透過林間繁花傾灑而下,光影斑駁搖晃,云晞走得不疾不徐,并不為等誰,也不會為誰留步,像是薄霧遮掩下的冷月,有一種脫離俗世的孤高與不可替。
“現在呢?”孤山鳶的聲音急匆匆追上她。
云晞的選擇或答案與她毫無關系,卻讓她滿眼都是期待,似乎迫切想從云晞接下來的話中找到某種認同,或者方向。
云晞沉默片刻,思索許久,回頭看向孤山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