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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晞右手燃起靈力屏障,貼在淺淺的異水中,水流匯成細細的一股線,纏繞成覆蓋整個池底的陣紋,無數水滴從陣中離析而出,竟化形為劍,迸發出一道道凌厲的劍氣。
殺意冰冷,來勢迅猛,霎時間凝為實質。
孤山鳶瞪大了眼睛。
不拘本相,凝萬物為劍?!
孤山鳶不可思議地感受著背后真實無比的劍氣,被誆騙進了死局一般又懼又怒:“你想做什么”水劍直直刺進孤山鳶的身體,殺意澎湃而精準。
它們的目標只是困縛在孤山鳶身體內外的水鏈,沒有傷到她分毫,在穿出她身體的那個瞬間,碎裂成蒙蒙水霧落了滿身,如雷鳴驟停,風浪歸寂。
牢牢捆縛著孤山鳶的幾條水鏈已經無聲斷裂,落入池中濺起水花。
孤山鳶眼睫上沾了水珠,緩緩地眨了下眼。
以異水劍陣破異水鎖鏈,力道與技巧配合的精準,簡直爐火純青。
“你是哪個宗門的修行者?”孤山鳶按耐不住地問出了口。
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種奇怪的自卑感與挑戰欲,卻拒絕承認,她原以為這種情緒釋放的對象只有十四年前初見的云晞。
云晞想了想,說:“散修。”
她朝孤山鳶伸出手:“能自己站起來嗎?”
孤山鳶從驚羨中回過神,搖頭,手撐著池壁緩緩站起身來,卻沒想到還是高估了自己,在異水中泡得久了,渾身都使不上勁,僅僅是抬腳的動作都需要咬緊牙關用上全部力氣。
眼看著她一個踉蹌要摔下去,云晞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冰冷的觸覺瞬間傳遍孤山鳶全身,比異水帶來的噬骨寒意還要出人意料,刺激得她汗毛立起。
孤山鳶不可置信地盯著云晞,反手回握過去,抓住了寬袖下一只骨瘦如柴的胳膊。
“你的身體怎么了?”孤山鳶皺起了眉。
“老毛病,無礙。”
云晞已經抽出了手,轉身往原路折返回去,經過那一排排鐵籠子時,問:“你知不知道姜家對這些人做了什么?”
孤山鳶搖頭:“我被關進來時,他們已經在這里了,那時候他們神志清醒,還能說話,興許是姜家后來給他們下了什么藥。”
云晞又問:“姜家應該還沒有大膽到抓修行者,你是為了什么主動送上門的?”
孤山鳶把復仇二字忍了忍。
外人熟知的是青州獨孤家上下一百三十五條人命盡喪于妖邪之手,一個活口也沒留下。
在姜斐還沒死之前,她便不能讓人知道,她是改名換姓的獨孤蓉。
“我聽說九昭城有妖物作祟,便來救剛才那些人。”孤山鳶回答,不提前幾日無意間偷看了任良宴給宗主的預占,才得知天狐族蹤跡,前來尋仇。
“剛才路過籠子時,你并未看他們一眼。”云晞只當閑聊,沒什么多余的情緒,“你不愿說,可以不答,若是總拿救人做借口,會忘記自己為什么修行。”
孤山鳶想起了小時候在逃亡路上丟棄的尊嚴與驕傲,以及在扶曦當外門弟子的那幾年受盡的冷眼欺凌。
她盯著云晞這個陌生人的背影,冷冰冰地承認道:“救人?我拿劍只是為了救自己,世人與我有什么關系?”
云晞原不想同誰說教,但對方既然問了,她便要回應。
“世間最多的是普通人,最少的才是修行者。每個修行者追求的終點不一定相同,有人為力量,有人為頓悟,有人為長生。但你扶曦的終點,是天下,是蒼生,是世間無數的普通人。你的一劍,可護一城。”
孤山鳶輕笑了聲,滿目嘲諷。
蒼生?天下?
是指那些欺凌弱小,帶來不公與恐懼的普通人?
還是包括那些對她處處刁難,卻又在她一戰成名之后巴結討好的同門?
天氣霾云晞周身的明離火一路未熄,走得也不急,讓努力跟上腳步的孤山鳶可以蹭到火焰的溫度。
孤山鳶四肢逐漸恢復了知覺,走到甬道入口時,右手好歹可以離開石壁,獨立走上幾步。
夜色無垠,星月無輝。
云晞走出甬道,指了指院墻。
孤山鳶無視云晞示意她離開的動作,緊繃著一張臉,問:“你也要殺姜斐嗎?我們合作。”
“你得先回去修養幾天,不然應該禁不住再被關進異水中第二次。”云晞已經掌握了與孤山鳶相處的方式,一句提醒直戳痛處,說罷微微頷首,“走吧。”
孤山鳶果然面色一變,憋了一肚子怨氣,權衡之下,幾個縱步躍出了高墻,一襲黑衣融入了夜色之中。
云晞目送她離開,藏在袖下的樹枝滑落在手中。
今晚一來一回都太順利了些。
她緩步往燈火綽約處走回去,在影壁投下的一大片陰影中抬首。
身著橘金色衣裙的女子站在遠處的高閣上,隔著檐下垂落的輕紗與朦朧燈影,與云晞撞上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