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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官是第一個沖上去的哦。”李仵作沒等王司官回憶完當時的情況，便興致勃勃地插話道：“或者說，現(xiàn)在不能喊他為王司官了。”

“哦？王司官你升官了？”

“咳咳……嗯。”王司官瞪了眼插話的李仵作，對上胤禔的視線后又清了清嗓子。他嘴角翹了翹：“托您的福，時下我已是正五品的刑部郎中了。”

在此之前，司官乃是隸屬于各大刑部主事的官吏。不同于主事有固定名額，司官數(shù)量不等，且從從七品到從六品分布不均，想要從司官到主事，對于大部分官吏來說都需要數(shù)年時間。

胤禔面露驚喜：“恭喜恭喜！”

王司官——現(xiàn)在得稱呼他為王郎中朝著胤禔拱了拱手，努力掩蓋也沒掩住往上翹的唇角。他連連咳嗽幾聲，試圖努力把話題轉移回去：“先不提這個，咱們繼續(xù)說案子的事。”

“嗯嗯，你說你說。”

“……”王郎中先掃了眼李仵作，示意他不準再插話后才往下道，將整樁案子侃侃述來。

爆炸發(fā)生太過突然，可以說當時現(xiàn)場便亂作一團。慶幸的是臨江縣處的綠營兵乃是集體出動，人丁比預想的還要多，即便千總松泰等人受了傷，也還有其余人能夠頂上。

加之爆炸聲在深夜實在明顯，不過半個多時辰便有官兵前來調查，隨后趕去京城報信的侍衛(wèi)也帶著步軍統(tǒng)領麻勒吉和禁軍而歸，有了生力軍的加入火勢也很快受到控制。

王郎中說到這里，露出一絲慶幸：“還好殷兄當時反應快，避開了第一波沖擊，否則情況恐怕還要糟糕。”

比如千總松泰被甩到高處，又重重墜下，當場死亡。

比如位處火源最近的綠營兵和礦工，其中數(shù)人遭受嚴重燙傷，或是當場死亡，又或是不治身亡。

另外還有遭受中度輕度燒傷的、被沖擊波撞飛而致內傷或是骨折的，還有被困在礦井之中被濃煙熏傷的。

王郎中神色平靜，緩緩說出最終的情況來：“死亡十余人，受傷的足有百人。”

“要不是當時有不少礦工躲到了礦井深處，雖受了不少煙熏之苦，但好歹保住了命，恐怕傷亡人數(shù)還要再翻一倍。”

雖然王郎中描述得輕描淡寫，但胤禔也依然能聽出當時情況的嚴重性。他沉著臉，聽著王郎中敘述一干人等如何救治傷員，又是如何將胤禔抬下山去，送到臨江縣衙診治。

王郎中說到這里，話頭一頓。他轉而看向胤禔，說出一件事來：“當天夜里，皇上便趕到臨江縣了。”

胤禔先是一愣，而后瞳孔震顫，當時因著身體昏迷，屏幕里的內容也像是信號不好般斷斷續(xù)續(xù)。

他是見著康熙帝等人圍在身邊，卻不知道康熙帝當日便親自趕到臨江縣。

一時間，胤禔都不知作何反應是好。

王郎中瞧著胤禔的反應，伸手勾住胤禔的肩膀。他父親乃是順天府尹，平日里也會把兒女喚到身前，說一說朝政諸事，分析一番其中利弊。

皇太子與皇長子，索額圖與納蘭明珠，這兩組人物毋庸置疑是聊天中最常出現(xiàn)的。

王郎中過去聽著，自是無甚感覺，還能理智地分析。只是和胤禔相處時間長了，他的心免不了也會偏上一偏，說到這里便著重提一提這事。

胤禔抬眸看見王郎中眼里的情緒，心里暖意涌現(xiàn)。他柔和了眉眼，笑道：“謝謝你告訴我。”

王郎中呼吸一滯，吶吶著：“嗯……我繼續(xù)說——”

抵達臨清縣的康熙帝憤怒至極，當即親自查辦此案。前面有提到部分礦工躲至礦洞深處，僥幸逃過一劫，起初官吏還以為里面都是礦工，而后才發(fā)現(xiàn)幾人穿著不同，經(jīng)過盤問后確定那些人竟是礦井的監(jiān)工和管事。

原是幕后兇手，壓根就沒打算放過幾人，在將礦工驅趕入礦井以后，他們也被死士與后面遭殺害的管事驅入其中。

上一秒這些人還是手掌他人生死的存在，下一秒他們也化作魚肉險些喪命與此。

這些管事監(jiān)工雖不如遭殺害的那些管事地位高，知曉的東西多，但他們知曉的事情也不少。

比如礦工的來源、比如貨物運輸并停留的驛站酒家，又比如有交易往來的官吏。

若是交給刑部乃至別處官吏查詢，那需要的時間漫漫，還真有可能教幕后兇手直接跑路。

可當出手的人是康熙帝呢？

那這事就變得和切菜剁瓜般簡單，待幾名存活下來的管事和監(jiān)工交代了各自知道的鋪子名單，禁軍立刻出發(fā)，當夜就將幾間鋪子從上到下一網(wǎng)打盡。

在皇權的作用下，本就自信于權勢，并沒有多加遮掩的幕后兇手被逐一撕開了外表，到最后更是得到個驚人的答案。

王郎中說得口干舌燥，饒是他們起初有諸多猜測，當結果擺在跟前時依然是被驚到。

誰也沒想到其背后的大樹乃是權相索額圖之子，甚至有一部分銀錢輾轉之后成了諸人給皇太子的孝敬。

胤禔聽到這里，搖了搖頭：“胤礽絕非這等小人，恐怕是阿爾吉善私自做出的決斷。”

雖說后世電視劇里將胤礽說得一塌糊涂，但胤禔卻可以百分百肯定他所認識的胤礽絕非貪污腐敗，好逸惡勞之徒。

“不過索額圖……呵。”胤禔想了想康熙帝將索額圖一擼到底的懲處，基本可以確定索額圖應當并不知道內情。

不過就如當初門下人犯案一般，兒女出了這么大的案子，他這當?shù)淖援斠冲仭?

“剩下的，你應該知道了吧？”王郎中反問一句，而后又抱怨道：“你剛開始一個多月都沒消息，鬧得咱們幾個擔心得很，到后頭侍衛(wèi)送信來，咱們才松了口氣。”

“沒辦法。”胤禔聳聳肩膀，“原本我年前就已經(jīng)恢復了，只是汗阿瑪一直沒松口，非要我休息到現(xiàn)在。”

胤禔能抱怨，其他人可不能。

王郎中話鋒一轉，又招手喚來一直沒說話的蒙鴻博：“蒙鴻博家里的案子也翻案了。”

“那現(xiàn)在……你是在刑部作貼寫？”

“不。”蒙鴻博毫不猶豫地搖頭，緊接著他抬眸看了眼李仵作，說道：“我當下正跟隨李仵作學習，準備日后也成為仵作。”

“仵作？！這條路，甚是艱難。”

“嗯，我知道的。”蒙鴻博坦然一笑，眉眼間早已沒了過去的郁郁寡歡，多了幾分少年人的張揚：“我想做個能讓尸體說話，能讓真相大白之人。”

胤禔一時語塞，剎那間想起不少曾見過的事來。他沒有開口阻止，而是欣然鼓舞，同時他在心中也暗暗做出了別的決定。

不過，那些事為時尚早。

幾人聊完臨江縣案子以后，胤禔的目光一轉，再度望向放在桌案上的卷宗：“這是——”

“是周邊呈送來的案子，據(jù)說僅僅是一夜之間，酒樓掌柜一家以及仆傭七人竟是全部命喪黃泉。”

王郎中撇了一眼卷宗，用指節(jié)輕輕敲擊著桌案：“更離奇的是，當時還有數(shù)名住客寄宿在酒樓之中，他們不但無一受傷，而且?guī)兹硕急硎緵]有聽到任何動靜。”

“當?shù)毓俑{查未果，加上死亡人眾多，在當?shù)匾l(fā)了不小的事端，故而將卷宗送至刑部，請刑部遣人辦案。”

胤禔目光驟然一亮，伸手撿起卷宗，他雖一言不發(fā)，但眾人已然明了他的心思。

所有人相視一笑，紛紛走至門口，簇擁著胤褆將大門緩緩推開。

剎那間，朝陽一躍而出，從屋檐上探出身影，璀璨日光不偏不倚地灑落在他們身上，在室內投下長長的暗影。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