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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現在咱們是先去礦場呢,還是先去村子?”王司官也是隨口一提,很快打起精神安排接下來的行程。
“分頭吧。”胤禔想了想,“我去礦場,你去村子?”
“沒問題?!蓖跛竟俑纱嗬涞貞寺暋扇讼仁谷伺c李仵作交代這樁案子,而后分別點了衙役出門。
……
從京城到礦場,胤禔坐了近兩個時辰的馬車,等他雙腳落在地上,只覺得頭暈眼花,連走起路來都是天旋地轉的。
老天爺,這路顛簸得教人頭疼。
早已得到消息的當地官府官吏與礦場工頭候在門口,見狀忙扶著胤禔進了棚屋,胤禔喝了一大盞涼茶,勉強才清醒了些。
工頭瞧著胤禔神色轉好,表情一松,他彎著腰恭聲稟告:“官爺,所有認識吳大力的工人都已候在門口,您看——”
“教他們進來罷?!必范A對工頭緊張的反應并不意外,他在途中已經翻看過資料,得知眼前這座礦場乃是私人的。
這意味著礦場最怕的便是一件事:涉及案件以至于被官府盯上,落得關門歇業,空閑一日那就多了一大筆開支。
胤禔點了點頭,教工頭把人喊了進來。
片刻以后烏泱泱的黝黑漢子擠滿了不大的棚屋,里頭有過去與吳大力一道工作的,也有和吳大力是同鄉的。
胤禔只問了兩句,就發現在場大多數人對吳大力的印象都很好:“吳大哥是個好人,素來不與人紅臉的?!?
“官爺,求求官爺給吳大哥做主,他那么好的人怎么會殺妻?上回要不是吳大哥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就是說啊。”
“吳大哥做事勤快,而且樂意助人,往日咱們要是有啥不會做的,他都會來幫忙呢?!?
胤禔止住七嘴八舌的眾人,先點名詢問最開始那個說吳大力救了他的人:“你叫什么?吳大力救你是什么事?”
“小民叫章沖。”說話的年輕人漲紅了臉,很是激動地上前回話:“上回礦井出了事,吳大哥不顧自個兒安危沖下去救人,我就是被他背上來的!官爺,您說這么個人能干出殺人的事嗎?”
“還有上回幫我家做了板凳和桌子,我要給錢,大力他也不肯收,他人品可好了!”
“倒是那范嚴清,才是個混蛋?!?
“對對對,當賬房的時候老克扣咱們得錢,最后還是走的人多了,才驚動了上頭的人。”
“他被趕出去,就是活該?!?
“也就吳大哥人好,居然還收留他,結果養了這么個白眼狼。”旁邊說話的礦工憤憤不平。
“就是就是……”
“官爺,我和您說。”章沖忽然想到一件事,“教我說殺死吳劉氏的說不定就是范嚴清那家伙!”
“為何這么說?”
“那范嚴清和吳劉氏有一腿!”章沖對吳大力很是欽佩尊重,對其妻子卻是極為鄙薄,向胤禔述說起吳劉氏朝三暮四的行徑:“吳劉氏就是個風流成性的,時常朝著男人拋媚眼?!?
說起八卦,另外的礦工也來了勁道,附和道:“對對對,我聽說他們村里的蔣秀才也和她有關系!”
“還有咱們礦場的袁管事?!?
“哎?我聽說史監工也與她有些關系?!?
“喂喂喂,你們可別瞎說?!迸赃叺墓ゎ^,也就是那名礦工口中的史監工登時急了。他從懷里掏出帕子來,一邊抹著額頂冒出的汗珠,一邊轉身與胤禔解釋:“官爺,小的和吳劉氏并無瓜葛!”
“那吳劉氏長得漂亮,勾人得很?!?
“我開始以為她對我有那心思,就天天去她家買餅子吃,哪曉得后頭,后頭我想拉拉她小手,她就給我一耳光?!笔繁O工低著頭,悶聲悶氣道:“我也不曉得啥時候起,外頭就傳出那些話來……”
“可拉倒吧……”章沖完全不信史監工的話,憤憤不平地說著吳劉氏的不是,末了還說道:“之前咱們幾個都勸過吳大哥不如把那娘們發賣了,偏偏吳大哥性格軟和,狠不下心,到最后還被那女人連累?!?
“你們是怎么知道吳劉氏與這些人有關的?”胤禔提筆記錄下幾個名字,而后冷不丁開口。
“……額,大家都這么說的?。俊?
“是誰最開始這么說的?你們有人見到過嗎?”胤禔不置可否,接著往下詢問道。
這下,棚屋里安靜下來。
礦工們面面相覷,高個的說是矮個的告訴他的,矮個兒說是胖子告訴他的,胖子說是從瘦子那聽來的,瘦子又說是高個兒告訴他的……
眾人爭吵半響,也沒得出個結論,大多覺得事情過去比較久了,他們也記不清到底是從何而來:“反正不止咱們礦場,就是村里也傳得有眉有眼的!”
“史監工,你可知道?”
“小的……也不清楚?!笔繁O工想了想,搖頭道。
忽地,胤禔抬眸看向他:“既然你說你和吳劉氏毫無瓜葛,為何從未反駁過流言?你是在蒙騙本官?”
“不不不不不!小的不敢!”
“哦,那你為何從未提及?”
史監工沉默好一會,才含含糊糊道:“吳劉氏不給我面子……我想教她吃點苦頭?!?
胤禔嗤笑一聲:“你可知道時下不守婦道的女子會落得什么下場?”
當下,整個社會對女子貞潔極為看重。
在《大清律例》當中有明確規定,若是女子與男子自愿通奸,會面臨去衣杖刑或者枷號游街之懲處。
而民間的私刑更是殘酷至極,通奸女子常常會被丈夫發賣給他人,亦或是遭到宗族施以浸豬籠、幽閉、騎木驢乃至墪鎖刑等酷罰。
遭遇這般刑罰的女子,大多在極度的痛苦中離世。即便她們僥幸活著,也會備受后遺癥的折磨,同時遭受家人乃至周圍人的歧視,最終要么自我了斷,要么郁郁而終。
面對胤禔的提問,史監工稍顯慌亂,顯然他也心中有數。他言辭躲閃,吞吞吐吐,半響才悄聲道:“大家都說她不守婦道啊……說不定她就是在我跟前裝!故作矜持,想讓我接著給好處!”
胤禔的眼眸冷了下來,在后世他也沒少見到這般的人犯。通常他們都振振有詞,只因女方禮貌的回復或是照顧,便認定對方對自己有好感,從而做出各種騷擾之事。等女方忍無可忍告到派出所時,他們又會把責任推到女方身上,不停地喊冤叫屈。
胤禔對其厭惡至極,不想與他多費口舌,只側過頭吩咐道:“此人毫無悔改之心,在本官面前還敢肆意詆毀、污蔑他人名聲,將他拖下去,杖責三十?!?
衙役沉聲應是,呼啦啦地走上前來。
史監工傻了眼,直到兩名身材高大的衙役像是抓小雞一般抓住他,將他拖出門外,他才放聲求饒起來。
片刻后,求饒聲變成了痛呼聲。
隨著棍棒拍打臀部的砰砰聲傳入棚屋內,章沖等一干礦工也如同鵪鶉一般屏住呼吸,唯恐自己成為下一個被抓出去的人。
胤禔掃視全場,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手里捏著的筆桿子敲了敲臺面,道:“你們好好想一想,究竟是誰最先開始說起這個事情的?”
這回棚屋里響起的爭吵聲,比剛剛更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