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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周主薄落座,胤禔抽出腰間常服帶,折在一起圈住周主薄的脖頸:“以這個姿勢的話,即便是你也能輕松完成?!?
在場的人倒吸了一口氣,瞪圓了眼睛。
“你或是借口倒茶水,或是拿取東西之類的名義,來到溫掌柜的身后。溫掌柜或許會提防其余人,卻不會提防一個年邁體弱,看上去一手就可以掀倒的人。”
“你用常服帶勒住他的脖子,再借由椅子背部施加力量。”胤禔走到擺在桌案前的另一張椅子旁,教眾人過來查看上面勒出的淺淺印記。
眾人湊近查看,果然見木椅上漆色脫落少許,而寬度恰好是常服帶的寬度。
“你勒死溫掌柜,而后將其推倒在地,把椅子挪回原位,做好其余的手腳后就躲在房間里,直至天亮?!?
“等到兩名伙計過來查看,你才故作剛剛來到鋪子里,轉到他們身后。受到驚嚇的兩名伙計根本不會懷疑你是從屋子里出來的,只以為你剛剛到鋪子?!?
胤禔無比大膽的推理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目瞪口呆,同時也讓楊賬房面無血色,眼中滿是驚懼。他看著四周投向自己的懷疑視線,已然圖窮匕見,大聲喊道:“證據,那你……那你拿出證據??!”
兇器乃是胡主事身上的常服帶,而此物落入水中早已見無法提取指紋。
這要如何證明楊賬房的手法!?
正當在場眾人沉默時,胤禔卻是不疾不徐,平靜回答:“證據,我當然有。”
胤禔提起常服帶,與眾人查看:“剛開始看到勒痕時,大家對于兇器是常服帶都有些不可思議?!?
“此物乃是普通布料所致,韌性一般?!必范A勾起唇角,朝著面色大變的楊賬房抬了抬下巴:“尤其是楊賬房和溫掌柜體型相差如此巨大的情況下,是有可能被掙脫的?!?
“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你將另一物疊在上面,一道勒住溫掌柜的脖子?!?
“而因為兇案發生已是深夜,你沒有辦法更換衣物,因此那樣東西還在你的身上?!?
“兇器有兩件?。俊?
“另外一件是——”孫主事猛然看向倒退一步的楊賬房,目光落在他腰間略顯松散的常服帶上:“抓住他?。?!”
“……”楊賬房沒有躲開,他站立在原地,任由衙役摁住自己,將系在腰上的常服帶取下,送到仵作跟前等待檢驗。
他仰起頭來,語氣十分平靜:“這位大人真厲害,好像親眼所見一樣?!?
“你承認是你殺害了胡主事和溫掌柜?”周主薄冷著臉,緩緩道。
“不?!睏钯~房說道,“我只殺了溫掌柜,至于胡主事……是溫掌柜下的手?!?
屋內官吏齊齊一愣,低低驚呼。
楊賬房努力挺直腰身,沉聲道:“起初我并不相信掌柜犯下案子的事,因此我追上胡主事,想要教他回來談一談。”
“胡主事同意了,并跟我回到院里?!?
“兩人沒有和解,反而再次爭執起來,再次被激怒的胡主事往門外走去,卻是被推倒在地上?!?
“掌柜迷暈胡主事,并威脅我要是我不幫忙處理胡主事的尸體,就要我的命。”
“我,我也是為了自保啊?!?
“就我這樣的身子骨,要是他起了殺心根本逃不過!”楊賬房漲紅了臉,大聲疾呼著。
“你的咳嗽病呢?”王司官冷不丁開口,眼里沒有一絲一毫楊賬房期待地憐憫。
“唉?”楊賬房愣了愣。
“你從前面便一直在裝作咳嗽,直到后面被說得惱羞成怒……才忘了這件事罷?!?
王司官扶著額頭,哈了聲,他轉身看向胤禔,拱了拱手:“殷司官,莫不是你們先前看的賬冊有問題?”
他記得胤禔和周主薄剛剛翻看了不少陳舊的賬冊,而后又去打車行看了一番。
“沒錯,楊賬房你做了假賬罷?”
“……”楊賬房的呼吸瞬間急促,強笑著想要反駁。
“打車行里賬冊上的內容,與你給我看的賬冊區別挺大的,我看了下,大約你每輛馬車都會貪污一到兩個人的費用?!?
“只怕溫掌柜賠償時并不知道你做了手腳,貪污了銀錢,因此也未曾發現人數有問題?!?
“是你和車夫發現不對?!?
“你們一道去尋覓胡夫人的下落,卻發現了半死不活,又或是已經死亡的胡夫人,這才精心炮制了那場——”
“才不是!”楊賬房猛地打斷胤禔的話語,面龐扭曲:“溫老三他知道內情,那場事故以后,我就坦白了貪污銀錢之事,還告訴他傷者里少了個人啊……”
“我讓他去報官,去尋一尋這人……可他,可他第二天和我說。”楊賬房捂住臉,忍不住哭出聲來:“他說他過去的時候,那個女人還活著,但傷得很重,救了怕是要賠好多錢?!?
“他和我說……”
“我把她的珠串耳墜都拔了,又一腳踢進了水溝里?!?
“你看我多好,幫你解決了后患?!?
“你把貪污的銀錢交給我——哦,對了,你要是報官的話,我就說賬冊是你做的,我可不知道上面多載著一個人?!?
楊賬房緩緩下滑,最終坐倒在地上,痛哭流涕:“這回他又說是為了幫我才殺了胡主事……還要我跟他去城外拋尸?!?
“我,都是一把老骨頭了?!?
“我,不想再被他威脅了。”
懊悔的痛哭聲中,李主事揮了揮手,示意差役把犯下重罪的楊賬房帶走。他看著死前依然堅守著刑部官吏的操守,意圖勸說相關人員交代事實卻枉死的胡主事,又看著貪財而死于非命的溫掌柜,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這案子竟是這般落下帷幕。
胤禔走出房屋,仰著頭看著外面昏黃的天空,聽著房門也無法遮住的哭聲——那是孫主事、周主薄還有隊伍里幾位老人的哭聲。
胤禔怔怔地放空思緒,不知道他的那具身體現在如何?他的親朋好友和同事們,會不會也像是孫主事幾人般慟哭不已?
“殷司官。”
“嗯?”胤禔聞聲看去,對上一臉嚴肅的王司官。對方抿著嘴,瞧著氣勢洶洶的,瞪著自己看了半響才道:“下一回,我是不會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