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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哼笑一聲:“罷了,你帶他去吧。”
兩人走后殿內徹底安靜,畢竟上了年紀,也可能是做的事畢竟不光彩,先帝沒有發現窗外還站著另一個人。
崔有才對那次進宮印象深刻,因為等到隔年,先帝便病重,一病不起。
……
“你來干什么?”他一直不說話,魏逢狐疑地又問了一遍。
崔有才:“臣來看望許大人。”
魏逢抱著那個被布帛裹著的沉甸甸的東西,腦子里都是“朕這么處置許府老師會不會生氣”,一時也顧不上管他:“今晚老師就出來了,朕來接老師。”
崔有才有一會兒沒說話,問:“陛下今晚還回宮嗎?”
魏逢走太快沒聽見,聽見也不會回答,他邁著腿走得飛快,夜里天氣變涼玉蘭給他穿了好多,走路累累的。崔有才下意識往前追了一步,身前攔了一把橫刀。
“天子行蹤。”徐敏不留情面道,“你也有資格詢問?”
崔有才望著魏逢背影:“臣去淮北治水前陛下曾許諾過臣一個請求。”
魏逢腳步驟停。
他轉過身,微微瞇了瞇眼:“你想要什么?”
崔有才沒有說他想要什么,魏逢抬了抬下巴,徐敏壓在他脖頸的刀鞘收回。
想要什么?
紫授金印,三臺貴胄。不,那不是他想要的。
崔有才吞吐下肺部那口氣:“臣想常伴陛下左右。”
魏逢一時沒有說話,他知道崔有才的話沒有說完。
“陛下不愛聽琴,是嗎?”
“老師告訴你的?”
真說出來那一刻崔有才十分輕松:“許大人總有力不從心那一天,陛下身邊需要有人照顧。”
“朕不需要別人照顧。”
魏逢注視他良久,冷冷:“你算什么東西?也配跟老師相提并論?”
天色漸黑,月光羸弱。崔有才看不清他的神情,聽見他用將人萬箭穿心的口吻道,“別用那種惡心的眼神看朕,朕知道你在想什么。再有下一次,朕不會顧忌你的父親和祖父。”
“……你想進宮,朕可以讓你變成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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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典坐在牢獄入口的地方,擦自己的刀。官場那些心思他學不來,空有一身本領,去年還貶了官。人和人適合的東西不一樣,他知道自己性子直,容易得罪人,升官可能會丟命,這樣一想降職也不算壞事。管牢獄的事簡單,不讓犯人跑出去,一根筋做一件事,總也不會犯太大的錯。
今日不是他當值,他還是來了,牢里那人給的信他沒遞上去,他當透明人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有人跟他說十年之后他會升官。其實上頭交代了,上頭也正揣摩上頭的意思,遲遲沒有人想淌這攤渾水,他就自告奮勇來送對方最后一程。
說那些也就是為了讓對方有點希望,但他沒料到自己胡言亂語對了。
那截日月星辰拱衛的華麗衣角落定在一片昏沉的獄牢中時,他幾乎是慢半拍地抬起頭。朝堂之上離得非常遠、非常遠的少年天子,就這么出現在了面前。
他和一般的皇帝不太一樣,至少他確實是全身心地信任自己的老師。甚至愿意踏足這等污濁之地。
張典跪下來行禮,悄無聲息地行禮。
徐敏注意到他,停在了原地,說:“你來帶路。”
張典知道這是個好機會,露臉的好機會,摸了摸腰間的刀,溫順地答:“是。”
“朕眼皮一直跳。”他聽見少年天子嘆了口氣,對身邊的侍衛說,“朕都說了不要老師來,老師偏偏說要走個過場。”
他說得輕描淡寫,帶一點微微的控訴和親昵,仿佛不知道這是一個多么輕易能將自己老師永遠放逐的機會。帝王多疑,不會輕易容忍枕畔有權臣酣睡,何況許庸平實在勢大。張典暗自心驚,又聽他苦惱一些沒邊兒的事,“希望老師不要生朕的氣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