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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庸平：“想說什么說吧。”

蜀云硬著頭皮：“往小了說是戲言，往大了說……是欺君之罪。”

“答應(yīng)過他的事我不會食言。”

“但我若真有生子的念頭……”

許庸平淡淡一笑：“他心里清楚我既然沒有出家為僧，就一定會有那一天。兩害相權(quán)取其輕，他比任何人都聰明。”

蜀云一愣。

“崔大人約我廣仙樓一聚。”

他突然提起這事蜀云又是一愣，這崔大人原名崔有才，官職不高，在翰林院任個(gè)閑職，畫得一手好畫，肚子里也有幾兩墨水，一直沒升上去的原因是為人太不著調(diào)，放著一畫千金的本事去畫些不堪入目的東西。此人執(zhí)著地請了許庸平大半年，請?jiān)谇鄻牵S庸平?jīng)]答應(yīng)過。

許庸平對他印象不錯(cuò)，平時(shí)多有寬容。蜀云一直覺得興許換個(gè)地方許庸平就同意了，但這人死腦筋，非要請?jiān)趶V仙樓，這回拜帖上還有不少官員，簡直是拖著一堆同僚恭請上級同流合污。

許庸平：“總要見一面，你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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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仙樓是京中有名的紅粉銷金窟，此樓臨于水上，以船為橋，雙槳搖波，接貴客上門。

這貴客里不僅有皇親國戚，也有達(dá)官顯貴。正因樓臨水上，才得以保有清幽環(huán)境。

琴音靡靡，年輕女子薄紗遮面，腳踩金鈴，舞步生蓮。本應(yīng)該是醉臥美人香的好時(shí)候，所有人低頭盯著自己面前的酒杯，腦門上不約而同刻著兩個(gè)字：驚悚。

有膽大的偷偷往上首看了一眼，青年抬手斟酒，心情尚可：“王大人看我做什么？”

他在此等地方，后背是懶倚床邊、豐腴半裸的一扇香艷屏風(fēng)，簡直格格不入。

王大人下意識攏了攏已經(jīng)穿得夠規(guī)矩的衣領(lǐng)，挺直脊背：“閣老……”

許庸平：“宮外不必多禮，叫我表字如珩即可。”

他這么說了卻也沒有人敢真這么稱呼，話到嘴邊拐了個(gè)彎，四目相對都看到彼此眼里的痛苦。好在又有人進(jìn)來，人未至笑先到：“如珩啊，你是大忙人啊。我往你府上遞拜帖從春天遞到冬天，可算把你請動了。”

來人衣衫不整，提著酒壺醉醺醺湊到許庸平身邊，大笑道：“在下崔有才，是個(gè)粗人，若有失禮之處許大人勿怪，來，我敬許大人一杯。”

他形容不羈，舉止放蕩，正是崔有才。眾人正為他的大膽捏了把汗，就見許庸平承了這杯酒：“崔大人熱情，百聞不如一見。”

場面這才活泛了些，王大人趕緊跟著舉杯：“許大人風(fēng)姿出眾，今日共飲，是我們的榮幸啊。”

這一桌都是人精，一圈下來見許庸平不是來問罪的心里有了底。在場官員有人私下打聽過他喜好，許大人為人清廉，日子過得也索然無味，唯有一件事，是無論如何都能搭上話的。

——他對育兒之道頗感興趣。

在場官員多比他大上三五歲，都有兒子。王大人說了半天眼看話題接不下去，急中生智：“犬子如今也有十七了，要讀書不好好讀，成日在街上閑逛。”

“出來尋歡作樂談家長里短做什么，王持中，還不如看看我的畫……”

崔有才正想展示自己的畫作，身邊青年微微抬手，制止他：“我記得令郎寫得一手好字。”

王持中：“在閣老面前都是獻(xiàn)丑，不考取功名難道以后在大街上賣字畫為生？”他說著說著也有幾分真情實(shí)感，“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崔有才是沒兒子的，這話題他插不進(jìn)去，也不能感同身受，在場他環(huán)顧一圈，就許庸平和他沒兒子，他心想這話題很快就過去了，沒阻攔，誰知道許庸平點(diǎn)點(diǎn)頭，勸解道：“人各有志，王大人也不必強(qiáng)求。”

另一個(gè)周姓的大人會察言觀色，連忙跟上：“小兒如今剛滿五歲，正是調(diào)皮的時(shí)候，前些日子撕爛了家中一幅山水畫，真是打罵不舍得，心里直滴血。”

崔有才：“周大人你摻合什么，我叫的舞姬樂師怎么還沒上來——”

許庸平輕嘆口氣：“幼時(shí)頑劣，還是少打罵些為好。待到十一二歲自然懂事，只是這些年難熬。”

崔有才嘴角抽了抽，這外面多的是身姿婀娜的女子，香風(fēng)陣陣樂聲婉轉(zhuǎn)，他并不想在青樓討論誰誰的兒子如何，正要開口又一位林姓大人反應(yīng)過來，愁眉苦臉：“頑劣倒還好，家中幼子如今也有六、七歲，讓他祖母寵溺過頭，平日粘人得很，上朝下朝睡前醒來必哭鬧著找人，我心中自是不忍，又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