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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插翅難飛
屏幕上的畫面飛速前進,江默一動不動地盯著出現在上面的每一個人,這個不是,這個不是,這個也不是......
也許只是他想多了,又或者太久沒去見醫生,夢里的幻覺又一次出現在現實里。
這樣的事不是第一次發生。
出國之后他經常做夢,有時甚至不是在睡著的時候,只是倚在座位上閉上眼睛,那些過去的事情就不受控制地在眼前回放。比起身臨其境地回憶,江默更像是站在第三視角去旁觀那一切的發生,他看著宋嘉年走到他面前,看著他調侃揶揄地跟自己說話。
年少的時光很短,短得他沒來得及分辯那些話里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是否有那么一刻,也曾藏有一絲真心,就走到了結尾。
他以為那場標記并非純粹是為了報復別人才牽連他,到頭來卻是又一次的欺騙,拋棄。
睜眼時,大腦一陣眩暈,整個世界都像是被抽空了,周圍的一切如潮水般褪盡,只有那個人的身影依然殘留在眼前。
每一次都是如此。
“停。”
“往回倒五秒。”
一個模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監控里的人總是多了幾分失真,江永輝沒認出那是誰,不知道江默為什么看了這個人那么久。
“繼續。”
監控繼續播放。
“停,這里,截下來。”
陸陸續續地,所有關于這個人的畫面被一幀一幀截出來,鋪滿了整個屏幕。
密密麻麻的圖片里,有那人走進云館的,有他和服務生交談的,有他換好那身情趣服裝走出房間的,有他躲在墻后的,還有他從后門離開的。沒有一幀被落下,壯觀得讓江永輝感到頭皮發麻,汗毛都豎了起來。
他認出了畫面里的人,正是他本打算今晚嘗嘗滋味,卻讓人給跑了的,那個落魄潦倒的宋少爺!
很難想象有人查監控,會把要找的人出現的每一幀畫面都截出來。一想到有人這么逐幀查看自己,江永輝就有種惡寒爬上脊背。
與之相對的,干出這種事的人,卻是一副沉靜尋常的樣子,仿佛對他來說,把那個人所有畫面保存下來,是再正常不過的行為。
江永輝想起來件事,聽說江默高中是在附一讀的書,宋家少爺當年也是附一的,那江永輝沒爬到現在這個位置,連附一里那些天之驕子的衣角都摸不著,更別說對情況有什么了解。
現在看江家這位憑一己之力和江簡洲江成章抗衡的私生子這么在意,心下有種不詳的預感。
宋嘉年不是說......不是說自己走投無路,無人可靠,才出來賣?
看著江默,他就想到江成章。
這江家兄弟怎么回事?怎么一個個都這樣?
江默在那張人躲在墻后的圖片上停留最久。
“他是來找誰的?”
江永輝開始流汗。
“這......這個......”
江默眼珠轉向他,“你?”
空氣里倏然彌漫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不是我不是我!”江永輝流著汗否認,連帶著被他叫來陪客的其他人也一臉想逃的表情,s級的信息素讓在場所有人有種遇到頂級捕食者的生理性恐懼。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繼續不發一言地看著江永輝,江永輝就有些承受不住壓力,開口解釋:“是他,是他自己來找我的,我我沒......”
“他找你做什么?”
“要錢!他想要我給他錢!我也是好心幫他!”江永輝的眼睛里浮現出血絲,撐在桌面上的手繃出青筋,眼睛瞪得要掉出來一樣。
江默站起身。
“把視頻和圖片發給我,然后刪掉它們。”
等他走后,江永輝噗通坐在地上。
旁邊大氣不敢喘的人上前扶他,江永輝擦了擦汗:“媽的,神經病!”
......
宋嘉年回到家,依舊心有余悸。
換了身居家服,去廚房里給自己和小范倒杯熱水,趕緊壓壓驚。
“我不能在這多留了。”宋嘉年說。
小范一晚上都沒搞懂狀況,聽他這么說,啊了一聲。
他家宋哥端著白瓷杯子,比瓷還白的手指勾著細細的杯柄,仔細看竟然很輕地顫著,他的臉埋在氤氳的水汽里,像是在借熱氣暖和自己。
“至少那個人在國內的這段時間里,我得避一避。”
宋嘉年不知道對方看到他了沒有,想來就算不小心看見了,也不會多想,只會當成是錯覺,不會太過深究。
要是他繼續接近江家人,在人眼皮子底下晃悠,那就不一樣了。
如果江默真是回來清算當年的所有仇人,就憑對方如今的身份地位,想整死一個無權無勢的宋嘉年,真是太容易了。
所以他得跑,得快點跑。
“宋哥,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宋嘉年苦笑:“江默,你應該聽說過。”
“前幾天上了財經雜志采訪的那個?”
“嗯,”宋嘉年應道,手指抓了抓衣擺,“他是江家人,我剛才在云館撞見他了,以前我們是一個學校的同學,我年少的時候人比較......咳,輕狂,對他干過一些嗯......不太方便說的事,他出國前我還關過他一回,逼他干了點......事,他心里估計恨死我了。”
一段話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一聽就有鬼。
好在小范單純,沒有多想。
“宋哥,你上學的時候欺負過他?”小范抓了抓頭發,“可是我覺得你人挺好的,你都沒嫌棄我不機靈,一直很照顧我,不像是會霸凌同學的人。”
小范見過那種霸凌人的人,上初中的時候,他在一所很差的學校,學校里的學生抽煙喝酒打架什么都干,整天不上課,染著黃毛在街上閑逛。那樣一個學校,好好學習的才是異類,有個學習很好的男生就被針對了,混混們經常找他的茬,還到處傳對方家里面的閑話,說得很難聽。
有時候小范覺得那樣的環境,就像是一群不通人性的野獸被關到了斗獸場,要么墮落,要么廝殺。
小范用母單清澈的眼神看著宋嘉年:“關他一回又是什么意思?你逼他干什么了?”
宋嘉年不是很想跟小范一個警察詳細解釋這種‘關’,這和投案自首的區別只在于,受害人事后沒追究。
問題是他不知道對方沒追究,是放過他,還是因為他跑太快,抓不著他,所以含恨奮斗數年,一朝得勢馬上趕回來一雪前恥。
他只能含糊說:“反正就是我們有仇,讓他看見我,得弄死我,我得趕緊先走,江家的任務,等他走了我再回來辦,他的根基在國外,處理完國內的事,應該不會久留。”
小范似懂非懂。
宋嘉年說是馬上要走,但走前,他有件事得辦完。
就是江永輝手里的實驗樣本。
組里不久前接回了一個線人,脫身的時候被發現,被江家的人注射了不明藥品。宋嘉年來之前,那個線人就陷入了昏迷,醒來時已有了神志不清,亂攻擊人的癥狀,繼續下去,很可能和其他人一樣是暴斃而亡的下場。
拿到樣本才好分析治療方案,同時也是為了進一步掌握江家的情況。
況且他都打通了江永輝的關系,就差臨門一腳,再等幾天,實驗室交接的人過來,樣本被送去江家的秘密實驗室,這場行動就徹底失敗了,就這樣放棄,太可惜了。
趁江默沒發現他,他應該還來得及辦完這件事。
小范去幫他訂機票。
宋嘉年拿出手機給江永輝發消息,說自己今天不舒服,才提前離開,心里很愧疚,想彌補一下,問江永輝哪天有時間見個面。
江永輝答應得很爽快,給他發了個酒店的地址和房間號,著重強調要他穿套有情調的衣服。
剛好宋嘉年今天逃跑的時候穿回來一套,還能接著用。
到了約定好的日子,宋嘉年收拾妥當,在外面套了件長到腳踝的風衣,趕去酒店。
拿著頂層豪華套房的房卡,看到房間里的大落地窗,宋嘉年忍不住想,這變態還挺會玩情調。
既然沖著江永輝來的,那他當然知道江永輝喜歡玩什么,所以看到床頭擺著的那些東西的時候,宋嘉年沒多少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