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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衡看著升至高空的旭日,目光重新落到時亭臉上,像是突然釋懷了什么,語氣溫柔下來:我今天來跟你告別的。
此去萬般兇險,說是告別,很有可能是訣別。
北辰將時亭的隱忍看在眼里,抬手示意眾人退下。
只片刻,烏衡和時亭周圍再無旁人,天地寂靜,唯有山風輕吟。
不值得。
時亭的心被巨大的無力感填滿,平靜的表面再也無法維持,他抬頭直視烏衡,帶著近乎失控的奔潰質問,烏衡,你為什么就是聽不進去?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么,你完全沒必要做到這個份上!就連我當年救你回北境,也完全是順手之勞,之后你掉落懸崖,在西戎苦苦掙扎的時候,我更是
好了。烏衡打斷時亭,伸手將人攬進懷中,不要再說這些傷人的謊話了,好嗎?這也許是我們的最后一面。
時亭本想掙開烏衡,聞言整個人頓住,什么冷冰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時將軍,看在我為你連命都不要的份上,討個恩賜。烏衡低頭,在時亭額頭小心翼翼地落下一個吻,輕聲懇求,如果我死在北狄,等你百年后,和我合葬吧。
這是一個太過越界的懇求。
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夫妻這般親昵的關系才能死后同穴。
但這一刻,時亭竟找不出任何理由拒絕。
且不論在帝都的時候,烏衡這樣狼子野心的人為了救自己一次次身陷險境,他的陪伴本身就是一種難以割舍的牽絆。
阿柳也好,二王子也罷,其實他們就是同一個人,一個給自己帶來濃烈煙火氣,讓自己還有種真實地活在人間的人。
他內心其實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幾斤幾兩,他只是一直在逃避罷了。
好一會兒,時亭哽咽著張嘴:別去。
烏衡卻什么也沒再說,放開時亭,看向時亭的目光里滿是笑意,燦爛的琥珀色比太陽還要耀眼。
時亭無法再壓制理智,伸手想要挽留烏衡,但烏衡卻退后一步,搖搖頭,旋即翻身上馬。
只剎那,烏衡一人一馬便下了山坡,沒有絲毫猶豫,時亭心里生出極度的恐懼,摸出簡笛喚來馬匹,跟著下了山坡。
烏衡!時亭急切地高聲呼喊,回來!
烏衡始終沒有回頭,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等時亭火急火燎地趕到,什么蹤跡都尋不到了。
時亭攥緊韁繩,馬匹焦急地跟著左右打轉,卻始終不知道朝哪個方向走。
少時,北辰察覺山坡沒人,帶著眾人來巡,發現時亭正背對他們眺望什么。
北辰猜測烏衡已經離開,便示意眾人止步,自己先跑到時亭身邊。
他本以為,會看到時亭傷心而無措的一面,但相反,時亭的表情十分平靜,好似什么都沒發生過。
走吧。
時亭沒有多解釋一句,策馬轉身,看向明顯帶有疑惑的青鸞衛和幾名都護府的將軍,聲音平穩而沉著,再往前就是滄水,按原計劃此處兵分三路,一路往東接應糧草,一路往北知會牧州守軍,嚴僉事隨行,一路隨我沿途探查敵情,十日后務必在壺口谷會和,都明白嗎?
見主將從容不迫,眾將領迅速放下心來,齊齊領命:我等明白!
時亭舉起驚鶴刀,橫在眾將領面前,厲聲道:壺口谷一戰,關乎我大楚生死存亡,諸位當盡心竭力!
眾人當即正色,高呼:我等勢必盡心竭力,死而后已!
時亭抱拳沖眾將士環拜,鄭重道:諸位,大楚的未來在你們手里,時某等著喝凱旋的酒。
眾人心下一動,紛紛下馬朝時亭跪拜:我等誓死守衛大楚!
宋家鎮往北二十里,一處破廟。
瓢潑夜雨中,凄厲的叫聲響徹天地,謝柯靜靜端坐在殘破的佛像前,優哉游哉品著一壺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