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龍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14章
他沒有挪步,眉心輕蹙了下,“夫人的脾氣,太犟了。”
郗彩低頭笑了笑,“我也是為侯爺好。再說案子還未審清,你現在來見我,恐怕會引人議論。所以還是回去吧,這兩日辛苦,別忘了按時服藥。”
她好像習慣了故作關心,這輩子的好名聲,怕是要流傳萬世了。
他輕嘆了口氣,“岳父大人還需經受盤查,但你不是在室女了,只要交代清楚,就可以隨我回家。”
郗彩聽來覺得很荒唐,“如果顧念我已經出閣,那么應當請我來協查,而不是當場讓護軍押我進大獄。我知道我在侯府根基還不穩,如今有人誣陷我爹爹參與了謀反,我作為女兒,合該禍福同當。且這個案子不小,動輒生死攸關,趁著侯爺與我牽連不深,盡快割席為好。就當你從來沒有娶過我,回去重新物色個女郎,迎你原配的娘子去吧。”
聽上去,怎么有些悲涼呢。
楊訓道:“你這是在脅迫我嗎?說這些喪氣話準備赴死,讓我做鰥夫?”
郗彩臉上難得出現這么放松的神情,偏過頭道:“你一直與我父親不和,我也不覺得你會拋開成見,獨獨在乎我。反正事已至此了,正可以放手,我們郗家是卷入了謀反案中,你再娶也不會有人說閑話,你又何樂而不為呢。”
所以她是一點央求他的打算也沒有,為了她的氣節,打算一條道走到黑了?
他不得不給她些提示,“萬事都有轉圜,你不必如此灰心。”
郗彩聽出來了,忙把遮蓋在眼前的發絲繞到耳后,切切追問:“能放了我爹娘,還無端被牽扯者以公道嗎?”
好吧,不單是郗家人,她連別人都想搭救。
楊訓看著她,眼神逐漸涼下來,“有罪沒罪,須得經過查訪審問,才能定奪。護軍拿人不會無的放矢,都是事先收集過證據的。”
郗彩本也沒抱太大希望,聽他這么說,就知道他不過想逼她求饒,想看她放棄爹娘,只圖自保的丑陋樣子。
有一瞬,她也曾想過,要不要想辦法先離開這里,再去為爹娘奔走。可自己是閨閣女子,和那些王侯將相沒有交集,且這么大的案子也不會有人敢插手。反正最后結果無外乎如此,爹娘出不去,自己便也無所謂了。
“那我就等著吧,等司隸衙門查清了我父親的罪狀,就算要死,也得死個明白。”她退后兩步,歸攏了地上的簪環,捧到他面前說,“你把這個帶回去,放在這里,早晚會被獄卒扣下。”
他覺得她很不可思議,也愈發看不懂這個人了,姓郗的好像都是一根筋。
他沒有接,漠然道:“你的東西,沒人敢動。萬一將來有機會出獄,自己帶出來吧。”說罷轉身待要離開,忽然想起什么,又回了回頭,“你的弟妹出逃在外,你知道嗎?”
她說不知道,“我昨晚就被關進來了,哪里曉得他們怎么樣了。”
“護軍正滿城搜捕,萬一被找出來,恐怕沒有好果子吃。”他乜著她道,“你若知道他們的藏身之處,告訴我,我保他們周全。”
郗彩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忍住沒有啐他。
狗東西,拿她當三歲孩子,竟然還想套她的話!郗婋和郗檀不落進他手里,才有可能留活路,要是被他拿住,那郗家滿門才是真的完了。
“既然你有心,何不暗中授意護軍別找了。萬一找到,也權當沒看見吧。”郗彩干干一笑,“你要是真想保他們周全,找不著才是最好的。”
這番話回了楊訓一個倒噎氣,本以為她至多繼續搖頭,繼續宣稱不知道,結果她卻好,替他想起辦法來了。
可見是談不下去了,他不再逗留,轉身走進了狹窄幽暗的通道。雖沒有回頭,卻能敏銳捕捉籠中人的動作。沒有什么是令她在意的了,她又斂起裙,坐在了濕涼的地上。
一場謀逆興起又極速被鎮壓,過程很快,事后的清算也很簡單。邠王與曹王被生擒,一同看押在了重獄里,接下來就是他們的妻兒,哪怕策馬上千里奔赴封地,也要將所有人捉拿歸案。
邠王深知這次在劫難逃,把脖子卡進柵欄里自縊了。楊訓剛要離開就聽聞了消息,坐在車里沉默了片刻,吩咐調轉方向進宮,將邠王的死訊報天子知道。
天子神情木然,對于逼宮謀反的罪臣絲毫不念舊情,“闖下彌天大禍,不給個交代就自戕了,真是個懦夫!這樣的人不配收棺,拿草席卷了扔在亂葬崗,任野狗啃食吧。”說完才又浮起悲傷之色,喃喃道,“爹爹殯天之前,也曾召見他們,交代他們扶植孤兒寡母,但到頭來人心不過如此,除了四叔與九叔,其他人早把往日情義忘了。當初尚書省擬定封王就藩,是為了防止他們長期盤踞京師,防不勝防,不想把他們外放封地,照樣可以聯合舊部,伺機發起叛亂……阿叔,是我做錯了嗎?傷了他們的心,所以他們要反我?”
楊訓道:“陛下沒有做錯,封賞宗親,令其就藩,是確保皇權一統,京師長治久安的高明手段。事有變故,根源在人心,與國家政令無關。”語畢鄭重向他拱起手,“上月臣自請留京,如今功德圓滿,可以向陛下交差了。請陛下恩典,準臣就藩。”
這個節骨眼上,就藩的兩位王剛興兵沖入洛宮,就說明王在封地無人監管,該出事還是得出事。現在轉頭再想,反倒是把人留在洛都,相較于鞭長莫及,看得見夠得著,才更令人心安。
于是天子毫不猶豫地駁回了,真情實感道:“阿叔不要再起就藩的念頭了。我年輕,根基尚淺,若沒有阿叔扶持,這江山社稷怕是難以穩固。請阿叔繼續留守洛都,這次平叛,阿叔功不可沒,我心里早已擬好了封號,封阿叔為趙王,以邯鄲為封地,賜良田萬頃,食邑兩萬戶。封地與食邑都歸阿叔所有,只求阿叔留京主持大局,咱們叔侄聯手,開創一個前所未有的盛世,好不好,阿叔?”
楊訓沒有立時答應,看著天子的臉,陷入了兩難。
“這件事,陛下還是與尚書省再商議吧。臣近日身子愈發不濟,因二王謀反的事,耗費了太多精力,已經無暇他顧了。即便留京,恐怕也不能為陛下分憂,不如去封地靜養,或者還能多活兩年。”
天子執意挽留,“不必與尚書省商議,我已弱冠親政,這件事我自己做得了主。阿叔身子不好,接下來就好生頤養,我定不去打攪阿叔,等到阿叔大安了,再來述職就是了。阿叔,有你坐鎮,京畿內外才能穩定,請阿叔再輔弼我三年,三年之后阿叔若是執意就藩,屆時我定不挽留,親自送阿叔啟程。”
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便沒有什么再可拉鋸了。
楊訓沉吟片刻,向他拱起了手,“那臣便領命吧。不過王爵暫且不便領受,如此也免于打破先例,引得旁人質疑。”
天子點了點頭,“依阿叔的意思辦。既然王爵不受,那么此次的功勞,另行獎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