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郗彩道:“我是真心實意的,既為楊家婦,就該懂得楊家的規矩。侯爺的兄弟們,太宗皇帝也好,幾位王也好,哪個不是妻妾成群。我們侯爺成親已然晚了,不多找幾個人一同侍候,怎么開枝散葉呢?!?
若是照著一般女子的脾性,這番話屬于事出反常,但對方是郗家女,名聲好得發邪,從她嘴里說出來,又似乎有幾分可信……
楊素有些動搖了,不過也認得清事實,“你少同我說笑,我這樣的身份,根本不可能入你侯府。”
郗彩想了想道:“不入侯府也沒關系,常來常往兩頭跑嘛?;蛘吆顮斠窃敢?,去你郡主府也行?!?
這慷慨的表態,讓楊素不知如何是好,再看她的表情透著真誠,一個事實呼之欲出,她不愛。
因為不愛,所以愿意分享,楊素的心忽然就落地了。
郗彩呢,也有她的顧慮,“侯爺是個循規蹈矩的人,我提出要給他納妾,他不肯答應,咱們現在商談的事,恐怕也很難得他首肯。所以要郡主這頭使使勁,多與他往來,多向他表明心跡。人心都是肉長的,等他明白郡主的心意后,想必也不忍心辜負?!?
就這么三忽悠兩忽悠,徹底說服了楊素,“只要九兄愿意,我就算舍下這郡主的頭銜,也在所不惜?!?
郗彩聽后,對這位郡主有幾分服氣。情情愛愛當真能長久?為了男人,連自己的誥封和食邑都不要了,怕是糊涂了吧!
嘴上卻滿是對她的敬佩,“郡主真性情,上回我就看出來了。那咱們說定了,你不必忌諱我,只管照著自己的心意辦就是了。”
她說完笑了笑,轉身去追前面的隊伍了,留下楊素茫茫然,問身邊的婢女:“你說她是真心,還是假意?”
婢女說:“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她橫豎做不了君侯的主。如此故作慷慨,將來君侯有了旁人,她也沒那么下不來臺。依奴婢看,這位夫人倒是個聰明人,不與郡主交惡,就是自保。”
楊素長嘆一口氣,灰心道:“我們商量得再好,管什么用。如果九兄愿意接受我,我早就是鄢陵侯夫人了。”
畢竟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她情竇初開時,楊訓就是唯一的選擇。這么多年間,雖然見面的次數不多,但她重來不掩飾,可惜他就是裝聾作啞,或者干脆視而不見。最后居然娶了郗紀元的女兒,不管是出于大局還是私心,都足夠讓她嫉妒得發瘋了。
楊素那廂翻江倒海,郗彩這廂波瀾不驚?;氐酱群蛯m后跟在太皇太后身邊,乖巧聽話,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午膳來了,她很樂于嘗嘗宮中的口味,下半晌坐在人堆里聽曲看雜劇,過得有滋有味。
間或聽見太皇太后和兩位夫人說話,說邠王妃沒來,回京路上染了病,告假了。
太皇太后“哦”了聲,“邠王呢?來了嗎?”
大家發笑,“邠王是出了名的妻奴,在官宅侍奉王妃呢。”
太皇太后沒有說話,神色漠然地看著臺上曲目。兩個丑角正翻筋斗,一連翻上十幾個,然后一屁股癱坐下來,引發了哄堂大笑。
下半晌悠閑地度過,誰也沒有發現異常。及到傍晚時分,宮里掌起了燈,宮人往來布置,該用晚膳了。
高班上前回稟,一切預備停當,請太皇太后示下,是否開席。
太皇太后點點頭,還沒來得及發話,外面忽然傳來鼎沸的人聲。仔細分辨,鐵甲撞擊混雜著嘶喊,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漫過了丹墀、回廊,刺穿了宮墻。
眾人心底驟然升起恐慌,十年前的記憶再次襲來,倉皇望向宮門上。
宮門外,宮人尖叫著四散逃竄,用以妝點圣壽的蘭花被打翻,裙裾在慌亂中也被撕破了。
一個班頭哆哆嗦嗦跑來報信:“稟太皇太后,邠王和曹王反了……帶著大軍,從廣莫門殺進來了!”
太皇太后呆怔在那里,原來心里一直擔憂的事,終于發生了。
太宗朝積累的恩怨,并未隨著時間流逝而消散,如果說赫赫有功的兄弟們尚且忌憚長兄,那么年少的天子,根本就鎮不住這些鐵血的皇叔們。
唯一令太皇太后意外之處,是防備了多年的九郎,竟然不是發起者,反倒是平時不哼不哈的邠王和曹王起兵叛亂,可見會咬人的狗不叫喚。
然而等意識到,已經晚了,叛軍攻進來,洛都城必定亂成了一鍋粥。慈和宮中的王妃夫人們驚慌失措,看著剛闔上的宮門瞬間又被撞開,涼風裹挾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身著甲胄的兵卒沖進宮門了,一刀砍向閃躲不及的內侍,刀尖挑起一串血,潑灑在臺階上。所有人都像待宰的羔羊,眼睜睜等著厄運降臨,連躲避都忘了。
恰在這時,披著紅纓明光鎧的護軍從后面撲上來,像劃破黑暗的一道光。廝殺在大殿前上演,護軍的反擊困住了叛軍,不過須臾,就強硬地將一切平息了。
檢查,沒有喘氣的了,帶兵的將領單膝觸地回稟:“太皇太后受驚了,卑職北府護軍都頭,奉命平叛?!?
北府護軍,鄢陵侯帳下大軍。
太皇太后松了口氣,“來得及時,九郎又是大功一件。”
本以為楊訓護駕有功,夫人也會迎來榮耀,誰知并沒有。
護軍將斬殺的叛軍拖出去后,宮門上又進來一隊人馬,揖手對太皇太后道:“邠王與曹王謀反,朝中多有內應。奉陛下之命,帶越王妃、陳國夫人、鄢陵侯夫人應訊受審。”
大家都朝被點名的人望過去,迅速退散開,干凈利索地割了席。
太皇太后已經精疲力盡,乏累地擺了擺手。
郗彩在一片混亂中,被押解出了慈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