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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開飯前的最后五分鐘，喬建國終于是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

他口袋里揣著剛取回來的兩千元現金，鼻尖仿佛還縈繞著那股淡淡的油墨香氣。

作為家里的主要勞動力，一口氣取這么多錢，他當然是心疼地不得了。

可轉念他又想起方才路上老同事們調侃他的話。

“老喬，你新女婿可真不錯啊，上門帶了那么多禮！”

“老喬，你家燕燕在什么地方找了個這么帥的好女婿？”

老同事們的話聽得他心頭火熱，腳下的步伐也不由得加快幾分。

取錢的時候銀行柜員問他取多少。

原本喬建國打算取一千，但忽然他改變了主意。

“兩千，要新錢。”

柜員沒有二話，將一疊新鈔清數完畢后遞到他手上，喬建國小心翼翼用信封裝好，放進外套的夾層口袋里。

緊趕慢趕，他趕回家中。

這時飯桌上已經擺滿了妻子與妹妹炒好的菜品。

涼菜早早上了桌，熱菜也一道又一道地被端了上來。

番茄燉牛肉，白灼雞，清蒸魚，糖醋里脊。

平日里不舍得吃的好東西，一盤接一盤被擺放在大圓盤飯桌上。

掉了漆的飯桌被他重新修補過，又鋪上桌布，如今看著煥然一新，再擺放上滿滿當當的菜肴，說是國宴現場也有人信。

喬建國罕見地高興起來，脫掉外套熱情同趙縉打招呼。

“小趙同志，你好，遠道而來，辛苦了。”

趙縉亦是正色同他握手：“叔叔好，我不辛苦，倒是您，工作那邊解決了嗎？”

喬建國一聽就知道是喬媽替自己出門找的借口，臉色尷尬了一瞬，但很快消失不見。

“解決了，不是什么大事。”

趙縉這才松了口氣：“那就好，不要因為我耽誤了正事。”

從劉美霞口中，他早早得知喬建國是公務員。

因此對于喬建國周末還出門處理工作的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沒什么大事兒。”喬建國很快轉移了話題，招呼著未來女婿，“快坐啊，小趙，咱們先吃飯再聊，待會兒飯菜該涼了。”

“就是就是。”

從廚房里脫掉圍裙走出來的喬淑蘭亦是幫腔。

“大家都坐吧，就剩最后一個菜了，咱們準備開飯。”

有了喬淑蘭這句話，房間里所有人自然是不再推辭，紛紛落座準備吃飯。

不過人太多，座位擠了點兒。

喬媽見狀當即表示自己就不吃了，嘴上說著自己不餓作為借口。

但喬燕態度強硬，說什么都要把她拽上飯桌。

“大家擠一擠不就好了？你是我媽，哪有新女婿上門老媽不落座的道理？”

“就是，真要有人不落座，那也是這幾個小輩啊！”

喬淑蘭故意揶揄已經動筷子的喬小龍：“你說是不是小龍？”

喬小龍老早盯上了飯桌上的鹵牛肉，趁著無人在意夾了一筷子送進嘴里，此刻嘴里正塞得滿滿當當，說起話來也是含糊其辭：

“對，對，不行我下桌。”

可話是這么說，他人卻沒有半點兒下桌的意思。

最后是眾人又勉強擠了擠，這才給喬媽留出一個座位的空間。

喬媽落座，面上帶著難掩的笑意：“哎呀，還是閨女心疼媽。”

喬燕朝她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喬媽權當沒看見，又殷勤地招呼趙縉：“小趙你坐在那里能夠到菜不？”

趙縉回答：“可以。”

喬媽還想調整一下飯桌上菜品擺放的位置，被小姑子叫停才作罷。

“嫂子你歇了吧，看小趙這個子，胳膊那么長，想吃什么他夠不到？”

“也對，也對。”

喬媽哂笑著，手不由自主搓了搓，表情不太自在。

喬建國嫌棄地看了眼喬媽，轉移話題道：“大家都坐好了，開飯前，我們先一起碰一杯，歡迎小趙同志今天的到來。”

“好。”

眾人應聲，隨后端起手中的一次性紙杯。

杯子里自然不是酒，只有飲料。

喬爸本人不喝酒，喬家從來沒有備酒的習慣，喬小龍倒是喝，但也不敢當著喬爸的面。

但今天情況特殊，喬淑蘭怕怠慢了趙縉，便在眾人碰過杯后以開玩笑的語氣問他：“小趙你平時喝酒嗎？咱家里是沒這個喝酒習慣的，不是故意怠慢你。”

趙縉搖搖頭，杯子里的飲料已經被他一飲而盡：“謝謝小姑關心，我平時也不喝酒。”

“工作上也不喝？”

喬小龍一邊用筷子夾牛肉吃一邊好奇。

在他看來，那些工作牛逼的人士都是有酒局的，工資越高越要喝酒。

這也是為何喬爸沒有喝酒習慣他卻學會了喝酒的原因。

以后會喝酒，才能跟那些高端人士打交道。

豈料趙縉卻又搖頭：“我們行業沒有喝酒的習慣。”

他這話還說的保守。

實際上，在計算機這一行，喝酒除了誤事簡直一無是處。

趙縉的同事里幾乎沒有一個人會喝酒，只除了一位，還是市場部的員工。

喬小龍聽到這個回答卻有些失望。

什么啊，五千塊的月薪也不喝酒嗎？他撇撇嘴，繼續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鹵牛肉上。

這時，喬爸卻來了興致，詢問道：“小趙你們這一行平時都是干什么的？”

趙縉回答：“在電腦上編程，寫代碼。”

喬爸有點沒聽懂：“編程？”

趙縉正要詳細解釋，編程就是給計算機設計執行邏輯，好讓計算機按照特定指令執行工作。

喬燕打斷倆人對話：“說了爸你也不懂，這是新興行業，要在電腦上操作的。”

喬爸笑著：“老爸老了，確實不懂。”

林書插嘴道：“就是因為不懂才要趙縉介紹的，他是深大畢業，難道連自己的行業都解釋不清楚嗎？”

喬燕表情如常，正色：“就因為是深大畢業，所以才解釋不清楚。首先，理解編程先要理解計算機，咱們連計算機見都沒見過，怎么理解？”

林書還要再反駁，喬爸已經深以為然附和道：

“這倒是，前陣子單位采購了一臺計算機，我們幾個老古董圍著轉了好幾圈都不知道怎么開機，最后還是隔壁單位的小孩兒過來才打開的。”

熊慧慧不懂了：“計算機有什么不懂的？不是按一個開關就完事兒了嗎？”

林書道：“此計算機非彼計算機，是電腦的意思。”

熊慧慧被說了個面上無光：“好吧……那你們就說電腦唄，計算機計算機的，我還以為是算數的那個計算機呢！”

喬燕：“其實兩個東西差不多。”

林書剛想說哪里差不多了，差遠了好不好，卻見趙縉贊許地看了喬燕一眼。

“燕燕說的對，確實相差不大，電腦就是更復雜更精密一點的計算機。”

林書：“……”

喬媽道：“行了都別什么計算機不計算機的，趕緊夾菜，待會兒菜涼了怎么辦？”

插不進去嘴的喬淑蘭相當認可：“就是，或者你們說點兒我們能聽懂的東西！”

聞言，熊慧慧委委屈屈夾起一筷子雞腿放進自己碗里。

老媽說的沒錯。

故意說些她不懂的東西炫耀什么呢！

喬爸此時發了話，慢慢悠悠打著官腔：“咱們今天招待小趙，當然就是要促進彼此雙方的了解。小趙從事的行業是我們深市乃至于我們國家未來發展的重要方向，你們就算是現在不懂，以后慢慢也要懂的。”

喬爸的話聽到每一個人耳朵里，各人都有不同的反應。

喬淑蘭熊慧慧心里想的是，什么未來發展重要方向，看樣子喬建國是老毛病又犯了，在家里也想當領導。

喬慧蘭林書母女倆想的則是：

未來發展方向，趙縉的工作這么厲害？那之后能不能她們家也跟著沾點兒光？

至于喬媽心里則只有開心。

趙縉的工作越好，她這個丈母娘臉上就越有光。

以后女兒嫁過去了不吃苦不說，兒子也能跟著一起享福氣。

喬爸沒想到自己一句話引發了桌上人這么多想法，沉浸在國家大事中，滿眼都是祖國未來的繁榮昌盛。

直到眼角余光瞥見趙縉面前空空如也的盤子，他順手：

“吃啊小趙，別客氣，當自己家。”

說著給趙縉夾了一筷子牛肉。

盤子里的鹵牛肉已經不多了。牛肉貴，喬家本來就一年到頭也吃不上一回。

這回為了招待趙縉，喬媽喬爸兩人專門倒了好幾趟公交車去農貿市場。

也不舍得多買，攏共就買了兩斤。

一斤熟鹵牛腱子切成片，做成涼菜，沾辣椒面兒吃；一斤生牛腩，燉西紅柿土豆，用高壓鍋提前燉的十分軟爛。

這種好東西在桌上自然是最受歡迎。

看喬小龍沒停過的筷子就知道了。

事實上兩斤牛肉也不算少了，剛端上來的時候滿滿一大盤呢，喬媽刀工了得，切成薄片更顯得份量十足。

奈何桌上人多，一人一筷子就能很快把肉夾干凈。

喬燕當然也想吃牛肉。

但一是牛肉距離她有距離，擺在喬小龍面前；

二是飯菜一上桌她就被桌上唯一的一道辣菜吸引了注意力。

誰懂啊？

一桌子雞鴨魚肉，她竟然只對一道涼拌黃瓜有食欲，主要是黃瓜上潑辣椒油了。

喬燕于是沒多想，第一筷子第二筷子都朝著黃瓜精準夾去。

等到她終于想起來有那盤鹵牛肉的時候，自然，盤子都被眾人“舔”空了。

喬燕心里其實不無失望。

誰不愛吃牛肉啊？

好不容易有機會吃一次，結果自己一筷子都沒有。

不過倒也沒失望太久，畢竟桌子上還有其他肉。沒了牛肉，雞肉，魚肉那些，不也還剩著嗎？

可就在她已經完全放棄了牛肉，想要伸筷子夾向那盤糖醋里脊時。

忽然，她發現自己盤子里多了點兒什么。

喬燕一驚。

鹵牛肉？怎么會？！

而且還不是一片，是三片。

喬燕難掩心中喜悅，正要欣喜若狂地出聲感謝這位不知名的好心人，一抬眼，卻正碰上來自趙縉關切的眼神。

當下她明白了。

給她盤子里夾牛肉的不是趙縉又是誰？

趙縉的眼神是清冷的，他看上去還是跟平日里一個樣，文質彬彬，清冷疏離，仿佛與周圍人自帶結界。

可喬燕偏生就是能看出他那隔著眼鏡下的溫柔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