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豬柔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八十萬貫,全部家底砸進去了吧?
還卷起來了,顯得你能耐了。
這個數(shù)字讓鄭伯雍的笑容僵了一瞬,讓崔珩的眉頭動了一下,讓王珣端酒盞的手頓了頓。
就連謝云歸都忍不住多看了盧循一眼,八十萬貫,一貫是一千文,八十萬貫是八千萬啊。
謝晏看著盧循,目光里都多了真正的欣賞。
他站起來,朝殿中幾人舉杯。“諸公深明大義,晏替陛下謝過諸公。”
殿中響起杯盞相碰的清脆聲響。
夜色已深,太液池上月色如水。
宮人們撤去了殘席,換了新茶上來。幾位家主重新落座,臉上的神色比來時松弛了許多,但那種松弛之下,藏著各自的心思。
鄭伯雍端著茶盞,已經(jīng)在想怎么跟族里交代這筆錢的事了。五十萬貫不是小數(shù)目,但若陛下真能打通絲綢之路,鄭家在涼州的莊園、在西域的商隊,能翻幾倍的利。
這筆賬,怎么算都不虧。
崔珩在和謝云歸低聲說話,說的似乎是前朝某位名士的逸事,兩人都笑得很歡。
“今日天色已晚,晏便不留諸公了。改日國債的憑券印好了,再請諸公來看。”
諸公起身告辭,在殿門口互相揖讓了一番,先后上了賜的步輦。
《周報》發(fā)了號外,頭版一整版都是國債的告示。王茂漪親自撰文,文字寫得直白,沒有一句廢話:
“朝廷征西域、討突厥,非為一姓之私,乃為天下百姓開通商路。今國庫支絀,特向天下人借錢。年利四分,三年為期,憑券到期,連本帶利償還。十貫起買,上不封頂。朝廷以稅收為質(zhì),以大周銀行為保,天下人共鑒之。”
告示下方,另附了一段小字,列了幾位最先認購的名字:
“皇后謝氏,一百萬貫。太原王氏,五十萬貫。滎陽鄭氏,五十萬貫。博陵崔氏,五十萬貫。范陽盧氏,八十萬貫。”
這一段是謝晏特意叮囑加上去的,天下人看見這些名字,便知道國債是可信的。
皇后買了,世家買了,他們還有什么不放心的?
報紙在洛陽東市發(fā)售那天,天還沒亮便有人排隊。
八文錢一份,不到半個時辰,兩萬份搶購一空。
王茂漪早有準備,加印的三萬份午前便送到了各坊市口,照樣賣得一張不剩。
識字的人站在街頭念給不識字的人聽。念到“年利四分”時,有人掰著手指頭算了半天,“一貫錢一年生出四十文,比借給親戚劃算,十貫我有,我有!”
念到皇后和世家認購的數(shù)字時,人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百萬貫?皇后這么有錢?”
“人家是皇后,那能比嗎?”
“王氏五十萬貫,鄭氏五十萬貫,崔氏五十萬貫,這些人良心發(fā)現(xiàn)了?”
肯掏錢打仗?
一位老儒站在茶肆門口,捋著胡須嘆道,“你們懂什么,這叫表率。皇后和世家不先掏錢,百姓怎么敢跟?”
洛陽城最先動起來的是商賈。
開絹帛鋪的張滿倉擠到銀行門口,掏出錢莊的百貫存款,換了一張黃麻紙印的國債憑券。
憑券不大,巴掌見方,上面蓋著少府的朱砂大印和大周銀行的騎縫章,背面印著條款。
張滿倉把憑券折好,貼身揣著,他就是小本生意,出來時被同行圍住。“真買了?”
“買了。”張滿倉拍了拍胸口,“朝廷還能賴我這百貫錢?”
“可是打仗啊,萬一打輸了呢?”
張滿倉白了他一眼,“那怎么了?要是胡人打進來,你有錢有命花嗎?朝廷肯打,我就敢買,賴了也沒事!”
這倒是,百姓是有心理陰影的,他們本來就焦慮,紛紛掏錢解囊,有百姓沒有十貫,與鄰居湊也湊一張國債。
他們還是信陛下的,這些年,陛下什么時候讓他們虧過?
如今別說陛下借錢,就算要他們也給啊。
西市最大的布商周秉義,在柜臺上算了一下午的賬。他這些年和少府做了不少生意,朝廷的底細比普通商賈清楚得多。他把賬算完了,站起來,“去銀行。”
掌柜的問,“東家,買多少?”
周秉義想了想,“三十萬貫。”
掌柜的手一抖,“三十萬貫?”
“陛下要是輸了,我三十萬貫留著也是被突厥人搶走。陛下要是贏了,三十萬貫三年后連本帶利回來,還落一份人情。這賬你算不明白?”
掌柜趕緊去銀行。
消息傳到鄴城,比洛陽晚了兩天。
鄴城是河北大鎮(zhèn),商賈云集。國債的告示在鄴城銀行門口貼出來那天,圍觀的人把整條街堵得水泄不通。人群中走出一個五十來歲的商人,姓李名德,是做糧食生意的,河北最大的糧商。
他擠到柜臺前,從袖中摸出一沓匯票,全是昭寧錢莊的通兌券,面額加起來九十萬貫。
柜臺后的主事愣了一下,“李東家,您要買多少?”
“全買。”
主事的手頓了頓,沒有多問,低頭辦理。九十萬貫,換成憑券堆在案上,厚厚一摞。
消息傳到外面,人群炸開了鍋。
“九十萬貫!這比盧氏還多十萬貫!”
“李德這是把家底都押上去了吧?”
李德從銀行出來,被眾人圍住。有人問,“李東家,你怎么敢買這么多?”
李德笑了笑,聲音不大,但整條街都聽得清,“我做了幾十年糧食生意,見過胡人南下時的世道,也見過陛下定鼎后的太平。我比在座的諸位都明白一件事,朝廷要打,我出錢。朝廷打贏了,我接著做太平生意。朝廷打輸了——”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我這點家底,也不夠突厥人搶一回的。”
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后有人喊了一聲,“說得對!我也買!”
“我買二十貫!”
“我買五十貫!”
鄴城銀行當天便賣出了兩百萬貫的國債。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往南飛。
建康城收到《周報》的時候,已是十月下旬。江南的秋意比北方來得晚些,但國債的消息傳得更快。
江南的世家們原本是觀望的,顧氏、陸氏、沈氏,都派人去洛陽打聽虛實。等打聽到皇后認購了一百萬貫、王氏鄭氏崔氏各五十萬貫、盧氏八十萬貫、鄴城李德九十萬貫之后,觀望便變成了焦慮。
陸氏家主在族會上拍了桌子,“我陸氏論家底不比北邊那些世家差,人家一百萬貫、八十萬貫地買,我陸氏連個響動都沒有,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族老們面面相覷,最后定了三十萬貫。
顧氏定了二十五萬貫,沈氏定了二十萬貫,江南諸家加起來,湊了兩百萬貫出頭。
北邊高門可不止謝、王、盧、崔、鄭,其他高門人都麻了,都這么有錢的嗎?
眾所周知,士族的錢不只是現(xiàn)錢,古董,珠寶,古籍,字畫,才是重點,流動資金有限,但其他小士族都出這么多,他們能怎么辦?
還有朝廷官員,一邊干活一邊出錢,一邊懷疑人生。
怎么感覺又被陛下坑了?
陸野正在戶部值房里對著賬冊算賬。
他算了一遍。
又算了一遍。
然后把賬冊合上。
“大人,多少?”旁邊的主事問。
“到手的現(xiàn)錢,已經(jīng)過了一千五百萬貫。”
“一千五百萬貫……”
主事的聲音發(fā)飄。
“還沒算江南那批在路上的匯票,也沒算蜀中的,也沒算涼州、幽州的。”
陸野手微微發(fā)抖,興奮得壓不住,“這些錢加上秋稅的現(xiàn)錢,朝廷打十年的軍費都夠了,還有富余。”
他頓了頓,嘴角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我陸野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誰懂啊,萬億就這么從手中過了,不過這利息也很恐怖啊,陛下真的還得上嗎?
主事看著他的嘴角,心想您這嘴角再往上揚,怕是要抽筋了。
陸野去見明昭,把賬冊攤開,一頁一頁地稟報。說到各地認購的數(shù)字時,他的聲音都在發(fā)飄,但他盡力壓住了,做出一副穩(wěn)重的模樣,只是那嘴角實在不聽話,總想往上翹。
趙明昭翻著賬冊,“一千五百萬貫。”
“是,現(xiàn)錢已經(jīng)入庫的。加上各地還在路上的匯票,總計不低于三千萬貫。”
宋臣坐在旁邊,這仗,穩(wěn)了。
“陛下。”宋臣開口,“錢夠了,接下來便是如何花、花在哪里的問題了。”
趙明昭靠在憑幾上,看著殿外深秋的天光,笑了一下。“阿史那務涂大概不知道,他這一刀砍下去,砍出來的不是大周的破綻,是大周的錢袋子。”
宋臣和陸野對視一眼,月前還空空蕩蕩的國庫,如今被天下人用銅錢和匯票堆得滿滿當當。商賈們出了大頭,士族們出了體面,百姓們十貫八貫地湊出了民心。
這東西,比錢更值錢。
十月底,洛陽城下了今秋第一場雨。
雨不大,淅淅瀝瀝地落在太液池的殘荷上,謝晏站在中宮殿的廊下,看著雨幕出神。萌萌手里拿著那張國債憑券的樣張翻來覆去地看。
“阿父,這個紙能換錢?”
“能。”
“那為什么有人拿錢換這個紙?”
謝晏想了想,“因為信,信這個紙到時候能換更多的錢。”
萌萌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把憑券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上面的朱砂大印。“那我也信,阿父,我有多少錢?”
謝晏失笑,“你的錢在少府替你管著,不少。”
畢竟是獨苗,萌萌從出生就有了巨額財富。
“那替我買這個紙。”萌萌把憑券塞回謝晏手里,很認真地說,“買很多,等三年后換了錢,我給阿父買好吃的。”
謝晏看著手里那張憑券,又看看萌萌一本正經(jīng)的小臉,忍不住彎了唇角。
“好,阿父替萌萌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