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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夫人臉上有著真切的笑意,伸手拍了拍明昭的肩膀,“好孩子。有你在此,是云城之幸?!?
她又關切地問了老夫人的病情,囑咐嚴侍女日后對別院所需多加上心,這才帶著兒子們告辭離去。
送走崔夫人一行,明昭站在院中,看著那匹光華流轉的繚綾和珍貴的山參。
青娘等人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喜色。
“收起來吧,繚綾先留著?!?
這匹綾太過珍貴顯眼,現在不是用的時候。山參倒是可以仔細收好,以備祖母不時之需。
從今天起,她在云城,不再是無根之萍了。
她轉身望向趙懷遠他們正在忙碌的偏房,火炕還在弄,她在等,等著煙囪冒出筆直的青煙。
御寒的布和炕,這兩件事,她都要做成,而且要做得漂亮。
······
洛陽的烈焰映紅了南渡王公的舟帆,長安的宮闕在胡騎鐵蹄下呻吟。
八郡膏腴之地,盡化膻腥。
半壁錦繡山河,淪為鬼域。
詔書斷絕,援軍無蹤,北地如沸鼎,萬民似烹魚。
在這片彌天的血色與哭嚎中,一支孤軍正逆著潰逃的洪流向北。
他們人數不過萬余,衣甲殘破,面染風霜,一雙雙眼眸,在朔風與塵沙中灼灼如未熄的炭火。
隊伍前方,一騎玄甲,大氅獵獵。
馬上之人,身形挺拔如孤松,縱然滿面塵灰,也掩不住曾令洛陽擲果盈車的驚世容貌。只是此刻,那眼眸里再無半分旖旎風流。
是趙縝,趙懷朔。
他懷中有一封被血浸透,字跡模糊的求援信,來自壺關。
信使在說完胡人破關,盡屠守軍……后便咽了氣。
壺關,太行咽喉,并南鎖鑰。
若此關永淪胡手,則并州門戶洞開,胡騎可長驅南下,與洛陽、長安之敵連成一片,屆時北地將再無半寸凈土。
“將軍,壺關已失,敵眾我寡,且士卒疲敝……”
副將聲音嘶啞。
趙縝沒有回頭,目光看著前方彌漫的雪霧,“正因為失了,才要奪回來。正因為敵眾我寡,才必須奪回來。此去非為赴死,”
他頓了頓,“乃為求生,為這身后萬千無路可逃的漢民,也為無路可走的我們,殺出一條生路?!?
他們別無選擇。
萬余人馬,穿越被胡騎游哨反復梳篦的死亡地帶,晝伏夜出,啃冰臥雪吃著干糧。
那是他們孤城的百姓為他們備的口糧。
斥候不斷帶回令人絕望的消息,壺關駐守的羌胡部落約三千,據險而守,周圍數個胡人部族聞風而動,正從不同方向朝壺關匯聚,似要以此為中心,刮盡太行山南麓的膏血。
沒有時間猶豫,沒有本錢等待。
第五日拂曉,風雪最暴烈之時,壺關黑色的輪廓如巨獸匍匐在前。
趙縝他舉起手中那桿伴隨他多年的馬槊,槊尖遙指關城,聲音壓過了漫天風嘯。
“諸君,可還記得洛陽繁華?可還記得家鄉炊煙?”
寒風卷著雪粒,抽打在將士麻木的臉上。
“胡虜奪我城池,焚我宗廟,辱我姐妹,視我漢民如兩腳羔羊!”
他的聲音撕裂風雪,宛如瀕死孤狼的嗥叫,帶著血淋淋的恨意與不甘,“今日,他們就在關上!告訴我——!”
他勒轉馬頭,掃過身后將士們的眼睛,
“是引頸就戮,待其宰割,還是握緊刀矛,隨我趙縝,奪回此關,用胡虜之血,祭我枉死同胞?!”
“殺——?。?!”
回應他的,是萬余人喉嚨里沙啞沸騰的怒吼。
疲憊、恐懼、絕望,在這一刻都止步,他們被更原始的憤怒與求生欲點燃。
勝則生,敗則死!
別無他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