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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玄武大陸上的偽帝數量一共只有十七個,此時此刻,幾乎所有偽帝強者都聚集在一個普通的海島上。
島嶼面積不大,島上的飛禽走獸在偽帝級強者的威壓下瑟瑟發抖地潛伏起來,周圍海域中的海獸也慢慢往更深處潛去。
奉塢島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海島,但此時此刻,島嶼中心的光芒讓所有偽帝強者的內心激昂不已。
萬籟俱靜,偽帝們僵持著,盡管心中再渴望,也沒人敢貿然出手。
隨著時間的流逝,距離遠一些的偽帝也紛紛趕來,無聲地落地。
氣氛緊繃,一觸即發。
只要任何人有一點動作,都會瞬間引爆原本的局面。
大家不約而同地保持著互相牽制的狀態。
無聲的僵持持續了一段時間后,一道聲音打破了寂靜:“再如此下去,不過是白白浪費時間。”
他說:“不如請江少主拿出一個章程?”
隨著他的話語,所有人都看往了同一個方向。
長身玉立的青年靜默地站在海岸邊的礁石上,腳下浪花翻卷。
一身繡著金紋的白袍,容貌昳麗,無聲地站在那里時像是一尊以白玉和寶石精心雕刻而成的人像。
江寒鴉聞言微微挑了挑眉。
他也不推脫,沉吟片刻,開口道:“成帝機緣唯有一份,僧多粥少,短期注定無法決定出人選。”
他開了口,所有的偽帝強者都靜心傾聽,聞言點頭:“的確如此。”
江寒鴉面色依舊平靜:“不如我等每人出力,共同封鎖此地,之后唯有聚集所有力量的人,才能再度開啟?”
根據領悟的世界規則不同,各偽帝級強者的力量也不同,共同封鎖后,沒有任何人能私自打開。
相當于每個人都擁有一把鑰匙,拼起來才能開封印。
江寒鴉的意思很明顯。
先將機緣封鎖,此后看誰能把鑰匙拼好,誰就能成大帝。
玄武大陸數萬年沒有出現過大帝,現存的最強者只有偽帝,現在成就大帝的機緣就在眼前,沒有人甘心放棄,也沒有人愿意將機緣拱手讓人,因此與其這樣僵持,不如先把機緣封鎖起來,之后再各憑本事。
其他偽帝級強者聽了,雖然不甘愿,倒也知道這是目前最好也最公平的辦法。
為了確保公平,最好每個偽帝都要到場。
江寒鴉環顧一周,還缺兩人。
江云歸此前正在閉關,江寒鴉給他發訊之后,他緊急出關,已經在趕來的路上。
剩下的,就是一個叫做殷棲遲的人。
他傳遞了訊息,讓下屬緊急聯系殷棲遲。
“還有兩人未到。”江寒鴉說:“還望諸位耐心等待,人來齊了之后一同封鎖。”
其他偽帝級強者點點頭:“江少主的安排頗為公道,我等靜待便是。”
盡管他們心里并不愿意再多兩個競爭者,但也不會選擇現在就大打出手,起碼也要等剩下兩人到了再說,否則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他們打生打死,最后便宜了后來人,那不就可笑了。
江寒鴉不再開口,四周重新恢復安靜。
雖說在場的都是偽帝級強者,但偽帝級強者也有強有弱,十五人中,江寒鴉是最年輕,同時也最強大的。
但他再強大,也不可能同時對付剩下的十四個人,江寒鴉知道,如果他稍微露出一點搶奪機緣的意思,剩下的十四個人會聯起手來率先對付他。
其他人也一樣,不論誰當出頭鳥,都會被群起而攻之,這才形成了現在這種僵持的局面。
實力弱小的偽帝很難獲得機緣,但如果讓他們參與封鎖,他們心中就仍舊會懷有一份希望。
實力強大的偽帝對自己很有信心,也不介意暫時僵持,而且也擔心混戰中自己一時不察,被弱一點的偽帝撿了漏。
海浪拍打著江寒鴉腳下的礁石,他微微垂眸,只有束起的黑色長發被風吹拂,在身后飄動。
江家的下屬遞上拜帖的時候,殷棲遲恰好剛從西幻世界回來。
神血的味道還在口腔里彌漫。
他在西幻世界的同位體是吸血鬼,十分渴求血液。
西幻世界神明的血液里蘊涵著澎湃的生命力,味道相當不錯。
殷棲遲為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把其中幾個血液味道最好的當成家畜一樣圈養起來,沒事就抽點血,當飲料喝。
“稀奇。”
他放人進來,居高臨下地打量對方:“有什么事找我嗎?”
殷棲遲的聲音懶洋洋的。
“這是我家少主給您的口信。”
江寒鴉的下屬遞上了一枚傳訊符。
殷棲遲伸手接過。
冷淡悅耳,如同玉石碰撞的聲音響了起來:“奉塢島出現成帝機緣,我等商議共同封鎖,還望閣下速來。”
江寒鴉和殷棲遲沒見過面,彼此陌生的情況下應該更講究禮數,不過時間緊迫,就隨意了一點。
殷棲遲挑起眉。
他倒不是在意什么禮數不禮數的。
他想的是:
有這好事,不獨吞就算了,還叫我?
我又不認識他。
古怪。
殷棲遲雖然不認識江寒鴉,但對方的名聲他也有所耳聞。
江寒鴉是玄武大陸頂級勢力江家的繼承人,對外風評很好,就連殷棲遲勢力里的人也有很多說他好話的。
什么為人公正,私德不損,光明磊落……
但以殷棲遲的個人經驗而言,出身尊貴和品格好是不可能同時存在的。
這是兩個彼此沖突的設定。
所以江寒鴉的風評越是好,他越覺得對方是陰險的偽君子。
就像他原來世界里那些大公司的權貴一樣。
外表光鮮亮麗,個個都是悲天憫人的大慈善家,實際內里早爛完了。
雖說玄武大陸是不同的世界,但就他接觸過的上位者而言,也大差不差,頂多是更會裝了一點。
不過殷棲遲并沒有發表他的看法,而是笑吟吟地道:“好啊,多謝你家少主了,我這就去。”
他姍姍來遲,最后一個到場。
殷棲遲的目光巡梭了一遍,卻沒有看到江寒鴉。
在場的加上他只有十六個,主持大局的是一個叫做江云歸的家伙。
好像是有什么突發狀況,所以江寒鴉先用力量封鎖了一部分,然后就走了。
嘖。
安靜老實不是殷棲遲的作風,他本來打算搞點事,路上都計劃好了,但現在江寒鴉不在場,搞事也沒辦法讓偽君子原形畢露,樂趣減了一大半。
直接搞還是再等等?
殷棲遲決定再等等。
于是他相當配合的完成了封鎖,心里暗暗擬定了下一個方案。
回憶起江寒鴉冷淡悅耳,平靜無波的嗓音,殷棲遲興致勃勃。
好想看到偽君子破防的樣子啊。
那一定很有意思。
江家名義上的家主是江云歸,但近年來,他已經逐漸放權給江寒鴉。
肅清了其他勢力安插在江家的探子以及江家本身的叛徒之后,江寒鴉回到房間里,四下無人時,他嘆了口氣,疲憊的揉了揉額角。
勢力彼此間都互相安插探子,有些是明面上的,有些是暗地里的,大家原本都有些默契,放任這些探子存在,不會直接全部連根拔起。
然而現在情況特殊。
成帝機緣足以讓任何人和勢力瘋狂,此前的默契和潛規則將不復存在,所以這些探子和叛徒一個都不能留。
此外,他還必須控制住江家內部的輿論。
捧得越高摔得越慘,盡管江寒鴉對自己頗有信心,但依舊需要做好兩手準備,避免江家內部期望過高,從而在他失敗后一朝反撲,出現洶涌的輿情。
一些弱小的,自知無望的偽帝思考之后放棄幻想,決定利用掌握的籌碼給自己和自己所在的勢力謀好處,提前押寶站隊。
也需要江寒鴉親自出面處理。
樁樁件件,林林總總。
江寒鴉早已習慣,可以處理的得心應手。
但在極其偶爾的情況下,他也會想,如若他可以不管這些雜物瑣事,自由且專心的研究武道,那該多好。
只是這種不負責任的想法很快消失了。
江寒鴉拿起秦暮的回帖,前往了約定的位置。
兩人遙遙而立。
秦暮是一個年紀較大的偽帝,實力不容小覷。
頂級強者之間切磋不會互相下死手,哪怕江寒鴉貌似比秦暮強大,但秦暮覺得,真的不顧一切搏殺,他未必贏不了江寒鴉。
畢竟江寒鴉還這么年輕。
沒有言語,他們同時出手了。
頂級強者的力量碰撞在一起,頓時發出一陣爆炸般的轟鳴。
兩人的身影交錯,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他們彼此的動作,只聽見刀劍碰撞的金屬嗡鳴聲。
兩人的下屬遠遠站立,盡管遠離了戰場,搏斗中的兩人毫無保留傾斜的氣勢依舊讓他們心驚膽戰。
雙方都沒有任何留手,這是對唯一機會的爭奪,無論是江寒鴉還是秦暮,都拼盡全力。
江寒鴉的目光冷靜得可怕。
空氣中的武道韻律準確地讓他預判出了秦暮的所有動作,這種先手的優勢是任何武者都無法抹去的。
秦暮握著刀柄的虎口被震得發麻。
刀與劍交錯,拳與腳相交,能用的都用了,壓箱底的招式也無法讓江寒鴉退讓分毫。
兩人從一開始的相持,慢慢變成江寒鴉占據上風。
哪怕是在這種生死相搏中,江寒鴉的表情依舊是淡淡的,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差別。
秦暮恍惚間回憶起,他和相熟的武者曾經笑稱江寒鴉是一尊玉雕。
漂亮,堅硬,完美,唯獨沒有什么活人氣。
后來這玉雕慢慢變成了神像,更加無懈可擊,完美無瑕。
強者不需要遵守什么清規戒律,他們自己就是規矩的制定者。
然而江寒鴉不僅不沉溺享受,連任何偏好都沒有,在外永遠是一副冷靜沉著的模樣,從不失態。一言一行都仿佛用尺子量過,極其恰到好處。
最后一劍落下,秦暮捂著受傷的右臂,噴出一口鮮血。
他看清了江寒鴉的動作。
原本江寒鴉的劍可以直接刺穿他的丹田,但在最后一刻,劍鋒偏轉,刺穿了他的右臂。
他知道,這是江寒鴉故意讓他看到的。
秦暮用眼神制止了遠處蠢蠢欲動的下屬們。
下屬的作用是防止勝利方不依不饒,在敗者認輸后還殺死敗方。
大家彼此不信任,如果單獨前來,決斗中死了一人,勝利者完全可以聲稱是失手,或是對方沒有認輸。
而如果下屬們在場,多了許多眼睛,再殺死認輸的敗方,消息就會走漏,如果為了防止消息走漏,把敗方的下屬也殺了,等于畫蛇添足,不打自招。
但現在,秦暮覺得自己完全多此一舉。
神像和人不一樣,永遠只會做“正確”的選擇。
如果自己得不到成為大帝的機緣,非要選一個人的話,秦暮會選江寒鴉。
和人相比,一個永遠正確的神像是最好的選擇。
有底線,容易預測,只要不跨過紅線,就永遠是安全的。
秦暮丟出屬于自己的那部分力量,江寒鴉毫不猶豫的用自己的力量包裹并吞噬了那部分力量。
隨后他輕盈落地,淡淡地道:“承讓。”
即便勝利了,他依舊沒有什么喜悅的表情。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秦暮像是對下屬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這樣活著,又有什么意思呢?”
和秦暮這樣較為“正派”的偽帝不同,也有些偽帝為了勝利不擇手段,哪怕是用一些極為陰毒的方式。
江寒鴉面無表情地斬下了高不御的頭顱。
高不御的頭顱在地面上骨碌碌的滾了幾圈,臉上的表情定格為生前最后的不敢置信。
江寒鴉甩掉長劍上的鮮血。
深深嵌入體內的細絲令他任何一個微小的動作都能牽引出劇烈的疼痛。
然而江寒鴉的步履依舊平穩。
握著長劍的手沒有絲毫顫抖。
他頂著這令大多數人無法忍受的疼痛,在對決中殺死了高不御。
回到江家后,他先簡單處理了一下積壓的事物,然后吩咐道:“將事情原委修書一封寄送勝秋閣,不必多說,看他們之后如何應對。”
“是。”
一人領命而去。
“少主,醫師已經準備好了,我為您叫來?”另一個下屬詢問道。
“不必。”江寒鴉搖搖頭:“我自己來即可。”
在人前,他永遠是那個完美無瑕的江家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