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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她跟著江寒鴉一路往外走,路上的行人紛紛退避三舍。
恨不得再長出兩條腿,好跑得更快。
江寒鴉卻我行我素,仿佛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對勁。
他扯著一長串人頭, “噠噠噠”地進了衙門。
衙門有個比較高的門檻,人頭們過一下卡一下,江寒鴉嫌煩,手腕一甩,串著山匪人頭的繩子就像鞭子一般,發出獵獵的破空聲,隨后重重落地。
有幾個人頭直接被打爛了。
花魁跟著他走,差不多已經麻木了。
看著周圍的人驚慌失措的模樣,她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種類似于老前輩看萌新的感覺。
對嘍,就是這樣。
“一共有八十七個。”江寒鴉一臉嚴肅地道:“第一個是大當家張虎, 第二個是二當家李霸, 第三個是……”
他記性很好, 逐一向官府介紹繩子上的人頭們都姓甚名誰。
負責記錄的那個師爺手抖得像中了風。
而對江寒鴉提出的要求,他們的答復都是“好好好,行行行”。
甚至還自費送了一輛馬車, 供江寒鴉上京趕考之用。
“你的戶籍,你的錢。”
“好了, 再見。”
江寒鴉分配完畢, 就登上馬車, 頭也不回地走了。
花魁拿著戶籍證明和錢留在原地,還有點回不過神來。
她看著戶籍證明上的“袁婉筠”,還有些恍惚。
她當花魁時,所有人都稱呼她為“花魁娘子”,沒人在乎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時隔這么久,她再次看見自己的名字,竟然覺得有些陌生。
然后她發現自己的身體漸漸輕盈,靈魂開始往上飄,逐漸脫離這個困了她許久的書中幻境。
突然,就在她徹底脫離書中幻境的時候,她聽到了一道懶洋洋的聲音:
“晚上好。”
處于靈魂狀態的她一動也動不了。
眼前站著一個面上帶笑,眼睛里卻沒有笑意的人。
他輕聲道:“你們對我家少爺做了什么呀?嗯?”
殷棲遲用指節輕輕敲了敲桌面,“不用你說,把記憶導出來給我看。”
他打坐告一段落,打算睜開眼睛看看江寒鴉睡著的樣子。
結果就發現了不對。
有一種莫名的力量籠罩著他,然后屋子里就突然冒出來一個靈魂體。
袁婉筠現在就是一道離體的靈魂,以殷棲遲筑基的修為,控制起來十分簡單。
修仙世界對靈魂的研究頗為深入。
玄武大陸還偏“武”一些,對靈魂的關注不是太多。
但修仙世界幾乎把靈魂玩出花來了。
殷棲遲兌換了一個腦電波傳感器,再兌換了一個屏幕和一些其他人看不懂的裝置,飛快的組裝完畢。
對半透明的靈魂體道:“請站到那下面去,謝謝。”
都說童年影響人的一生,殷棲遲耳濡目染了他童年時生活的世界的精髓。
嘴上一套禮貌的社交辭令,實則根本沒給“客人”選擇的余地。
袁婉筠本身是個凡人,又是離體靈魂的狀態,根本無法擺脫殷棲遲的控制。
被迫飄到腦電波傳感器下面。
“很好,現在回想和我家少爺有關的所有經歷。”
隨著殷棲遲的指令,袁婉筠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
然后她驚訝地發現,她記憶里的內容居然分毫不差的出現在了那個古古怪怪的黑色板子上。
殷棲遲趕時間,沒空仔細欣賞,先五倍速跳著看完了關鍵情節。
看完后,臉上的表情堪稱精彩。
然后他點擊下載,將其保存在位面交易器里。
殷棲遲隨手下了個禁制,緊接著拿起那本被江寒鴉嫌棄扔開的書,飛快地翻頁。
“原來如此。”
下一秒,袁婉筠發現她的義妹突然從書里掉了出來。
精準地掉進了禁制里,和她一樣動彈不得。
而殷棲遲卻陷入了入定狀態。
“姐姐?”義妹還有點回不過神來,本能地想往袁婉筠身邊靠。
但因為禁制一動也動不了。
袁婉筠:“等一會吧,我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先前那個古怪的男人一口一個“我家少爺”,但行動上看,怎么也不像個忠仆!
本來還以為馬上就要脫離苦海了,但半路又出了變故。
可為今之計,她們除了等待,也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
江寒鴉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
他站在喜堂里,周圍的裝飾都是一片紅。
今天是他大喜的日子,但他總覺得有種奇怪的陌生感和違和感。
站在新房門前,他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記憶里的過往很簡單,他救了對方一命,對方以身相許。
本來應該算是一場佳話,但江寒鴉對自己的新娘半點印象都沒有。
他甚至連新娘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身后的賓客起哄,讓他別猶豫了,快入洞房。
“春宵一刻值千金吶!”
“再不去新娘子可要等急了喲!”
緊接著響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聲。
江寒鴉皺了皺眉,抬腳跨進了新房。
新房里,新娘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一頂紅蓋頭擋住了容貌。
江寒鴉有點遲疑。
不單單是因為他對自己的新娘沒有半分印象,怎么也回憶不起對方的樣子,還因為……
這新娘是不是有點太高大了?
江寒鴉無法理解之前的自己,他并沒有成婚的打算,也不想和一個陌生人共度余生,他有其他的事情想做。
作為一個品級不高不低的小京官,他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給皇帝準備壽禮。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關系到前途的大事,江寒鴉對此卻也沒有什么興趣。
他的思緒回到眼前這場婚禮上。
事已至此,如果他離開或者和新娘和離,對方恐怕活不下去。
江寒鴉打算和對方約法三章。
就做一對假夫妻,平時互不干涉。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再抬頭看向新娘,情緒就穩定了許多。
一旁的桌上放著秤桿,江寒鴉拿起秤桿,挑開了新娘的蓋頭。
然后他猛地后退了一步。
我的新娘怎么是個男人? !
江寒鴉不敢置信的表情似乎把“新娘”給逗樂了。
男新娘挑唇笑了笑,慢條斯理地道:“怎么了?為什么突然這幅表情?”
聲音低沉磁性,完全是男人的聲音。
男新娘表現得似乎江寒鴉之前就知道這事一樣。
真的嗎?
江寒鴉揉了揉額頭,有點想不起來了。
難道是酒喝多了?
他盯著男新娘看。
對方確實給他一種熟悉感。
等到對方報出名字“殷棲遲”的時候,江寒鴉就更覺得熟悉了。
“也許我的酒喝多了。”江寒鴉道:“我記不起你是誰了,但我對你和你的名字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殷棲遲笑了起來,聲音很柔和:“沒關系,那我們先來喝交杯酒吧。”
江寒鴉搖頭拒絕:“不要。”
他說:“我不知道我之前怎么想的,但我并不想結婚,更別提娶一個……”
他瞅了眼殷棲遲:“一個男新娘了。”
同性伴侶雖然少,但也不是沒有。
江寒鴉對此并無偏見,但他覺得,就算自己要找個同性伴侶,也不可能找一個比他高的!
那樣走出去多沒威風。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不管新娘是男是女,江寒鴉遵循自己之前的想法提出約法三章:“表面偽裝,互不干涉。”
“或者你想要直接和離也行。”
既然是男新娘,和離了也有能力自謀生路,不至于被流言蜚語所殺。
殷棲遲情緒很穩定,“你醉了。”
他笑著道:“等你明天清醒了,我們再來詳細討論這個問題,如何?”
江寒鴉:“唔……你說得也有道理。”
殷棲遲繼續道:“那來喝交杯酒吧。”
在江寒鴉拒絕之前,他道:“你既然已經醉酒,很多事情想不起來了,洞房可以先往后稍稍,喝完交杯酒就好好睡一覺,等明天起床再考慮其他事,如何?”
人都是折中的,殷棲遲叫江寒鴉喝交杯酒,江寒鴉不愿意,但提起洞房,他就覺得喝交杯酒也不算什么了。
“好吧。”他道:“明天我們繼續討論約法三章的事情。”
交杯酒的杯子很小,江寒鴉不知道為什么喝交杯酒要兩個人把胳膊纏一下。
明明纏完了還是各喝各的。
不是很多此一舉嗎?
酒液口感醇厚,算得上是京城里有名的好酒,江寒鴉皺了皺眉頭。
奇怪,他怎么覺得這酒的口感不佳。
十分劣質。
仿佛他平時喝的都是更好的酒。
但他就是一個小京官,婚禮上的酒已經是花大價錢買的,平時哪里還有多余的錢去買更好的酒?
或許也是因為他喝醉了吧?
江寒鴉正想著,突然手上的觸感有異。
對方原本溫熱的皮膚變得粗糙冰冷,仿佛金屬。
耳邊還傳來令人齒酸的布料撕裂聲音。
定睛一看,他的男新娘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盤在對面的黑蛟。
不知道是不是酒有問題,黑蛟雙目緊閉,盤在地上沉睡不醒。
江寒鴉趕緊檢查了一下自己,發現自己沒什么事,才抬眼繼續觀察黑蛟。
這只黑蛟和龍的差別只差了龍角,其他地方都和畫像中的龍一般無二。
江寒鴉心中頓時有了很多猜想。
最終定格在了其中一個念頭上。
這一刻,他終于找到了他真正的人生目標。
他不當官了!
他要修行!
殷棲遲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床簾垂下,擋住了外面的光,小小的空間里頗為昏暗。
擔心有人進來發現殷棲遲現了原形,江寒鴉就把他搬運到了床上。
江寒鴉的雙眸亮晶晶的。
“你醒了?”
殷棲遲:“嗯,我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