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臺上幾位大人都面露不虞之色,看向他的眼神有不解、有懷疑,還有深深的不信任。
卻唯獨還是那個蕭酌清面不改色。
他淡淡笑了笑。
“王大人仰仗岳丈,初入朝堂,有些律例條令只怕不清楚。”他說。
“你想要生產此物,那么它的材料、配比、生產流程,都不能對朝廷保密,否則若是你要鹽要鐵、要兵甲、要火藥,莫非朝廷也能允許嗎?王大人,你若要保密,此物你就做不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王遠的反應。
“我,可是……”
“啊。”蕭酌清似是惋惜。“王大人仍舊想要保密嗎?”
王遠這下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而蕭酌清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眉峰一揚,問他:“又或者說……就連王大人自己,也不知道化肥此物是如何生產的?”
“你血口噴……”
“莫非從前的化肥,也是你機緣巧合而得,因為世所罕有,所以將之剽竊為己所有,到處聲稱是你研制的?”
在王遠氣急敗壞、又無從辯解的神情里,蕭酌清笑了笑,輕飄飄地說道。
“畢竟王大人曾有前科,曾經剽竊詩文,引為己有。王大人,以您的為人做派,本官不得不心生疑慮。”
——
于是,蕭酌清大手一揮,直接將王遠原地扣了下來。
他做了將近一年的刑獄官,威懾力信手拈來。
“來人。”他面色一沉,語氣生冷。“將此人押下去,審。”
旁邊幾位大人都是人精,幾人一唱一和的,眼看就要把王遠下大獄嚴刑拷問,直嚇得王遠松了口,說那些化肥是他機緣巧合從西域買來的。
蕭酌清卻仍不松口,一直到王遠哆哆嗦嗦地交出了那些化肥,蕭酌清才暫時“放過”了王遠,命人將他丟出了宮去。
“幸好蕭大人明察秋毫!”
在場幾個閣臣聽見王遠吐口之后,皆是心有余悸,想到這不學無術的無賴真生產出“化肥”推至各州郡使用的后果……幾人心知肚明,他們幾顆腦袋根本不夠填這么大的簍子。
而蕭酌清卻是垂眼淡笑:“我哪里有什么本事。”
若非他早熟知《踏王侯》的劇情,又知道王遠有怎樣的異世空間,清楚他從何而來、又是什么樣的貨色的話,誰能猜到王遠為什么能拿得出“化肥”,又竟有這樣包天的膽子,敢拿全天下生民的性命開玩笑?
識破了王遠,幾人皆是額手稱慶。
蕭酌清恰好開口,面露愁容:“只是滿朝文武都知道‘化肥’此事,我們斥退了王遠不要緊,但是對其他同僚,多少還得有個交代……”
祁煦一拍胸膛。
“這有何難?”他道。“此小兒將天下生民視若草芥、兒戲人命,我等尚且沒有定他的罪,莫非還讓他在外逍遙?奏折由我來寫,蕭大人盡管放心!”
看他這義憤填膺的模樣,蕭酌清心里偷笑,面上卻一片肅穆。
“祁大人深明大義。”
所謂化肥就這樣不了了之,由于王遠靠著此物招搖撞騙,祁煦寫了那封奏折,還不忘啟奏圣上,革了王遠的官職。
王遠入朝,本就是仰仗他的岳丈和那個死了的妻兄。于是陛下金口玉言一句話,王遠又被灰溜溜地趕出了朝堂。
而蕭酌清則直接將那幾袋化肥送入了翰林院。
翰林院里有的是精通天文地理、歷法術數的老學究。蕭酌清一將此物交給他們研究,那些老學究的眼睛都亮了起來,信誓旦旦地向蕭酌清保證,一定會將此物研究得明明白白。
離開翰林院的路上,蕭酌清心想,事已至此,該塵埃落定了。
沒有化肥,今年的南方就能夠風調雨順。豐年哪里會有動亂?沒有叛軍,王遠的皇帝夢也就碎在今日。
至此,《踏王侯》的情節,再也沒有修正的可能了。
“蕭大人,陛下就在宣室殿等您呢。”
引路的內侍笑瞇瞇的,蕭酌清也回以一個輕松的微笑:“走吧。”
可是二人剛走到宣室殿前,忽然,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從前朝而來,滿面驚惶。
“報——”
“怎么了?”
內侍一頭撞進宣室殿前,抬頭見是蕭酌清,一把伸手,抓住了蕭酌清的官服下擺。
“蕭……蕭大人……”他道。
“兗州傳來急報,說……說泰山,地動了!”
“什么!”
蕭酌清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泰山地動?小說里,這件事明明發生在半年之后的秋天,泰山地動、江南歉收……他絕對不可能記錯!
“什么時候?”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內侍。
“泰山什么時候地動的?”
“正……正月初八!”
蕭酌清的手一抖。
正月初八……
正是王遠推行化肥的計謀被他識破,黃粱夢碎的那一日。
在這個瞬間,蕭酌清無比清晰地意識到了一件事。
天道。
天道為了幫助王遠……竟連泰山地動這樣國本動搖、天命有變的大兇之兆都能夠隨意操控。
所以說他沒有猜錯。在小說里,那個讓南方顆粒無收、讓江浙百姓餓殍遍野繼而揭竿而起的罪魁禍首,就是王遠這個蠢貨的靈機一動!
所以說……是他識破了王遠,所以天道勃然大怒,遂令泰山動搖?
所以他以前的所為……通通都只是無用功而已?
所以天命難違……
他和鳳元羲,都逃不開這樣既定的命運嗎?
“……”
“蕭大人,蕭大人!”
蕭酌清眼前一黑,在驚惶混亂的叫喊聲里,墜入了一道熟悉的懷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