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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烏紗冠的長翅探出了宮墻,在明亮的日光里上下顫動著,像是即將著陸的蜻蜓。
然后,他心心念念的蕭酌清,就這么神跡一般,忽地出現(xiàn)在了他的眼前。
絳紅色官服的青年人雙手撐著宮墻,有些生澀地縱身跨上了墻頭。玉琢的面容在日光下閃閃發(fā)光,他有些氣喘,身上的官服也亂了些,捋起的衣袖下一雙潔白的手臂,修長如一對玉琢的竹節(jié)。
下一瞬,四目相對。
“陛下,您真在這里?”
衣衫微亂的蕭酌清騎在院墻上,遙遙望來,眼中迸發(fā)出驚喜的光芒。
鳳元羲站在窗前,已經(jīng)忘記動了。
秋高氣爽,仿佛滿天下的日光都落在了一處。
蕭酌清的影子長長地落在斑駁的紅墻與琉璃瓦上,他沖著他笑,秋風(fēng)里簌簌搖動的銀杏就在他身后,飄落了一身金黃的秋葉,落在他緋紅的衣袍上。
是蕭酌清。
即便在最難熬的歲月里,鳳元羲也沒奢求過有什么人這樣從天而降地出現(xiàn)在他面前。
可是,他真的沒有期望過嗎?
鳳元羲已經(jīng)無暇去想這些了。
鼓噪的心跳幾乎一瞬間占領(lǐng)了他的身軀。他呆愣地看著蕭酌清,仿佛被攝取了魂魄,滿心滿眼,就只剩下了一個人。
蕭酌清。
——
鳳元羲去哪了,曲臺的宮人也說不清,只能囫圇指給他一個方位,說陛下追著馬往那邊去了。
蕭酌清沿著宮道一直走,終于走到了這片失修的宮苑。
除卻閉鎖的冷宮,這片宮殿幾乎都是開著門的。落葉在院門里卷著灰塵,明亮的日頭下,仍顯出幾分蕭索的殘破。
蕭酌清也是在這時,看見的那道緊閉的宮門。
這門鎖得太突兀了,但蕭酌清也不過是猜測而已。鳳元羲今日“選妃”,他早知結(jié)果,卻還是坐不住,鬼使神差的,他像忘記了鳳元羲今日不必讀書一般,仍舊找了過來。
鳳元羲會在這里嗎?
蕭酌清想要碰碰運氣。可是周圍連個宮人也無,他四下望了望,忽地決定翻墻而上。
他從小沒犯過大錯,父母對他更是沒什么管束。將近二十歲的年月里,他只陪邢曜幾人翻過兩次院墻,但都沒有宮墻這么高,他也沒穿這樣礙事的官服。
上墻的時候,蕭酌清一個打滑,還險些摔下去。
好在他的身手的確不錯,除了弄臟衣擺之外,身段還算瀟灑利落。
翻上院墻時,他還在心里暗暗地笑自己。
連鳳元羲在不在這里都不知道,就貿(mào)然翻墻。只怕此事若流傳出去,貽笑大方,他那些同僚友人還不知要怎么打趣他。
然后,他真的看見了鳳元羲。
他躍上院墻,穿過飄落的銀杏,便見一片荒蕪蕭索的廢棄宮殿中,鳳元羲袞服華美,靜立在掉漆的窗框之后,深沉的眉目沉在光影下,如志怪話本里被棄于荒野的神鬼。
蕭酌清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氣。
還好,來對了。
他心道。
否則若無自己找到他,被閉鎖深宮的漫長上午,鳳元羲要怎么度過呢?
——
蕭酌清正要躍下,鳳元羲卻已經(jīng)單手撐過窗框,翻身走窗戶出了宮殿。
他走到院墻下,仰頭望向蕭酌清,伸出手:“來,我接住你。”
正要翻身下墻的蕭酌清竟從他的口氣里聽出幾分急迫,略微不解,微微一愣。
他收回正要躍下的腿,伸手先把書箱遞給了鳳元羲。
鳳元羲伸手接過,很快將它放在了腳邊,又再次向他伸出了手。
蕭酌清伸手放在了他的掌心里。
這回,他知道鳳元羲在急什么了。
兩只手交握在一起的那個瞬間,鳳元羲往回一拉,一把將蕭酌清拽下了院墻。
蕭酌清猝不及防,驚呼一聲,重重撞進(jìn)了鳳元羲堅實溫暖的懷抱里。
不等他反應(yīng)過來,鳳元羲已經(jīng)一把將他裹在了懷中,推逼著他兩步上前,將他逼靠在了宮墻之上。
粗糙的宮墻貼上背脊,下一刻,急促的親吻洶涌地落下。
蕭酌清被吻得天昏地暗,恍惚間睜開眼,只能看見漫天飄落的銀杏,金黃耀眼的仿佛一場綺麗的夢境。
而他面前,緊擁著他的鳳元羲喘息著、胸膛起伏著,身體與親吻都如同狂風(fēng)下卷集的海,將他裹在其中劇烈的沉浮。
他吻得格外急、也格外兇。
唇齒糾纏、呼吸相撞的間隙,蕭酌清在混沌里,聽見鳳元羲叼著他的嘴唇,喘著問他:“為什么來?”
這是什么問題?
迷茫的神思中,蕭酌清感到不解。
但鳳元羲沒給他發(fā)問的機會,也沒給他回答的機會。
劇烈的吻讓他無暇他顧,開口正要答話,迎來的卻是入侵的唇舌,和灌注的氣息。
蕭酌清別無他法,束手無策間,迷蒙地睜開了眼。
正撞上一雙深邃的黑眸。
黑色的瞳仁里卷集著洶涌的風(fēng)浪,幾乎將他吞沒、連皮帶骨的吞吃殆盡。
蕭酌清微微一怔。
下一刻,親吻又將他拉進(jìn)了無盡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