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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晚收到的禮物里,可沒有一兩銀子。
那些銀子去哪里了?
他狐疑地看向蕭酌清,而蕭酌清渾然未覺般,沉吟著繼續(xù)說道。
“臣又沿著水路的各個關(guān)隘派人探查,果不其然,每到一地,商船的數(shù)目都對不上,而通過各鎮(zhèn)各州的文書,卻沒有任何出入。臣猜測,運(yùn)河沿岸至少一半的地方長官,想必都與章大人有所勾連?!?
“啪!”
廉王氣得猛拍了一下桌案。
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章年嘉會做人,一路北上敬神拜佛,把巨額的金銀財寶瓜分給了那些地方官吏。
他夠大方啊!
接著,蕭酌清又沉吟著開口。
“可是,微臣有兩事不明。”
“什么?”
“一則,章大人這樣大手筆的打點各地官吏,是想做什么?”
對啊,還能做什么?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他又不是散財童子,給各地巡撫布施金銀去的。
若只是小規(guī)模的賄賂也便罷了,無非是人情往來、或是結(jié)黨牟利。
可這樣遍布朝野、這樣巨額的金銀,他莫非想造反不成!
“二則……”蕭酌清沉思道。“路過金陵時,有十幾艘商船不翼而飛。臣實在不解,到底什么樣的人物,能吞下這樣巨額的財貨?”
“多少?!”廉王以為自己聽錯了。
“十五艘左右。”蕭酌清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
廉王幾乎是跌坐在了椅子上,瞳孔震顫。
誰敢……有誰敢在他的治下,吞下這么大筆的金銀!
“……查?!痹S久,廉王憋出一句話。
“去查,看是誰狗膽包天,敢這樣侵吞大商的國帑!”
“是!”
看他被氣得險些暈厥過去,蕭酌清面露擔(dān)憂,繼而又笑著寬慰他。
“王爺何必動怒,有臣在此,定然將這些大貪巨蠹繩之以法。王爺日理萬機(jī)、宵衣旰食,替皇上擔(dān)著這樣重的擔(dān)子,萬不要被此等宵小氣傷了身體啊?!?
廉王被他說得舒心了些,終于撫著胸口,擺手道:“你有心了,本王知道?!?
蕭酌清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唉?!彼f?!安贿^好在陛下就要成婚,要不了多久,王爺就能高枕無憂了?!?
“……什么?”
蕭酌清仿佛看不見廉王更僵的神情,面露喜色道:“若有人能為陛下誕育皇嗣、綿延國祚,王爺豈非就不必如此勞心了?屆時朝中有大臣輔政、皇子又有名師教導(dǎo),王爺豈非很快就能功成身退,含飴弄孫了!”
功成身退……
誰要功成身退啊!
廉王猛地一驚,被蕭酌清的話嚇出了一背冷汗。
他做過皇子,也做過庶人,最知道朝中這些文武百官有多見風(fēng)使舵。
現(xiàn)在他正值壯年,這些東西就敢一個個在他眼皮底下造次倒戈,若是鳳元羲真的有了孩子,有了健康、聰慧、能夠繼承大統(tǒng)的皇子,屆時滿朝文武有的是人愿意輔政,誰還在乎他這個攝政王的死活!
畢竟被先帝棄絕的攝政王,永遠(yuǎn)都是攝政王,可皇帝的子嗣,卻是整座王朝的未來!
廉王動了動嘴唇,半晌沒能發(fā)出聲音。
而蕭酌清則趁此時機(jī),沖著廉王一陣立誓承諾,又趁著廉王出神之際把錦衣衛(wèi)要到了手,拿著廉王的鈞命與指揮錦衣衛(wèi)的令牌,意氣風(fēng)發(fā)地踏出了廉王的書房。
一箭雙雕。
前世他怎么沒發(fā)現(xiàn),這個廉王竟如此容易擺布呢。
蕭酌清妥帖地將文書與令牌收入袖中,正要踏出廉王府,卻見迎面寶馬雕車、香風(fēng)陣陣,剛回府的鳳紫嫣滿頭珠玉,在侍女的簇?fù)硐潞坪剖幨幍鼗亓烁?
她正偏頭跟侍女說著什么,嘴角掛著嬌俏明艷的弧度,不必想就知道,應(yīng)當(dāng)才剛見過王遠(yuǎn)。
蕭酌清正要側(cè)身避讓,卻見鳳紫嫣抬頭看向他,一瞬間,嘴角的笑容消失不見。
她頗具敵意地盯著蕭酌清,神色不善,仿佛蕭酌清是來滋擾糾纏她的登徒浪子一般。
……嗯?
蕭酌清腦海中靈光乍現(xiàn)。
看這位郡主殿下的神色……仿佛跟他有什么過節(jié)。
聯(lián)想那日鳳元羲跟他說的那些話,蕭酌清一瞬明白了所有敵意的源頭。
鳳紫嫣以為他要求娶自己,將他視為了棒打鴛鴦、妄圖橫刀奪愛的世家劣紳呢。
原以為一箭雙雕,卻不料第三只雕也撞了上來。
蕭酌清心下好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勾起嘴角露出溫潤淺淡的笑容,等著鳳紫嫣出招。
恰好,他也想借力打力,甩掉廉王想強(qiáng)加在他頭上的這樁姻緣。
只是蕭酌清一時忘了。
金殿中的那位陛下手眼通天,早在廉王府中遍及了耳目眼線。
以至于他此時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會在明日之內(nèi),送到君王的桌案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