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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蕭淞一套劍法尚未舞完，蕭酌清轉(zhuǎn)身就走。

“哎，二公子——”

“朝中有些要緊的公務(wù)，我先去書房。”

蕭酌清卻只撂下一句話。

家丁追上前的腳步頓住，但下一刻，一道高大勁瘦的黑色身影擦身而過，兩步上前，追上了蕭酌清。

“……酌清。”

他低聲喚住蕭酌清。

蕭酌清回身，清冽的目光帶著師長的威壓，仿佛在問他：叫我什么？

戴著面具的鳳元羲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無聲地叫了一聲：“先生。”

蕭酌清的目光掃過他服帖在面頰上、看不出任何破綻的面具，繼而落在他面具之下那一雙略顯局促，微微顫動(dòng)了兩下的漆黑瞳仁上。

“盛公子。”蕭酌清淡笑著回了一聲，繼而盯著鳳元羲，又補(bǔ)充道。

“盛大哥？”

鳳元羲微垂著頭，飛快地錯(cuò)開了目光。

不遠(yuǎn)處，蕭淞后知后覺地停下劍招，朝著他們這邊望過來。

他哥立在廊下，烏紗帽、紅官服，微微抬眼看向面前的“盛大哥”，臉上雖然在笑著，但沒什么溫度，一雙眼帶著直勾勾的審視，他遠(yuǎn)遠(yuǎn)看一眼，都要被嚇?biāo)懒恕?

而“盛大哥”微微垂著頭，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但這架勢……怎么看都好像他哥在教訓(xùn)“盛大哥”啊？

蕭淞多少有些不安，抱著劍偷偷摸摸地蹭過去……

哥，這位“盛大哥”可不興訓(xùn)啊！

可蕭淞沒挪兩步，那位“盛大哥”就先發(fā)現(xiàn)了他。

只見鳳元羲微微偏頭看向他，神色如常，說道：“剛才的劍招，再練五遍，一會我再來看。”

“哦……”

蕭淞抱著劍不敢反駁。

而不遠(yuǎn)處，“盛大哥”微微低下頭去，跟他哥說著什么。

蕭淞偷偷豎起耳朵。

“……蕭淞在這里，……進(jìn)去說……”

他才零星聽了幾個(gè)字，他哥就面無表情地轉(zhuǎn)過頭去，單手提裾，闊步朝著書房走去。

而話都沒說完的“盛大哥”竟沒有半句反駁，只是安靜地跟上了他，腳步平穩(wěn)，卻有種說不清楚的馴順。

……這是咋了？

蕭淞被留在庭前，望著他們的背影，不解地?fù)狭藫项^。

——

書房的門關(guān)上，蕭酌清剛回過頭，就撞上了鳳元羲迎面而來的懷抱。

蕭酌清氣不打一處來，抬手推開了他。

“盛大哥，今日有空來府上做客了？”

鳳元羲抱了個(gè)空，低聲說：“你別這么叫我。”

蕭酌清很想問他，不然叫你什么？

他剛剛出宮沒多久，前后不過一個(gè)時(shí)辰，鳳元羲竟比他還先到他家！

自己從前說的話，鳳元羲過耳就忘，就這么一字都不聽嗎？莫非他就打算這么糾纏一個(gè)臣下，十年八年如此，一輩子都如此？

他剛剛抬起銳利的眸光，鳳元羲就先一步開口了。

“我知道你去找廉王了。”他說。“大理寺近期沒什么要案，你去找廉王，只會為了我養(yǎng)傷的這一件事。”

蕭酌清喉嚨一噎，片刻道：“……陛下還真是消息靈通。”

“我不是找人查你，是廉王府的眼線回報(bào)的。”鳳元羲又說。

“那你今天……”

“我的傷好了，你也知道。”鳳元羲的眼睛亮亮的。“已經(jīng)能教你弟弟練劍了。”

說到這里，他微微一頓，聲音低了不少。

“……如果沒有被你拆穿，原本我也打算這個(gè)時(shí)候來找你的。”

鳳元羲的聲音、盛隱的面目。他垂眸低眉，盛隱的眉眼下是一副鳳元羲的軀殼，讓蕭酌清一時(shí)不知道怎么答話。

片刻，他問：“陛下今日來此，就是為了教蕭淞練劍？”

鳳元羲說：“不是，是我想你了。”

蕭酌清默了默，忍不住提醒他：“……陛下，您與我今早剛見過面。”

鳳元羲卻固執(zhí)地去拉他的手。

“可你明天就不會再來見我了。”他說。“對不對？你一定會向廉王請命，能躲我多久就躲多久。”

他沒說錯(cuò)，蕭酌清沉默著沒有答話。

鳳元羲拉著他的手，靠近了些，低下頭時(shí)，幾乎與蕭酌清額頭碰著額頭。

“我就知道。”他說。“不過沒關(guān)系，我自己來找你也可以的。”

蕭酌清忍不住打斷他。

“陛下，那天微臣所說的話，你應(yīng)當(dāng)記得的吧？”他問。

“陛下天資過人，想必不用臣說第二遍。臣的態(tài)度始終就是如此，陛下，你我君臣有別，何必還要強(qiáng)求呢。”

“那你這些天……”

“這些天正如陛下所說，廉王與鳳絳正有齟齬，陛下傷得越重，他們二人之間的怨懟就會越深。此事關(guān)乎朝局，故而臣愿意留在宮中，侍奉圣駕。”

鳳元羲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蕭酌清竭力直視著他的眼睛。

片刻，他看見鳳元羲嘆了口氣，走上前，一把將他拉進(jìn)了懷里。

蕭酌清幾乎是撞進(jìn)了鳳元羲的懷抱中。

他想要掙扎，但衣袍之下，鳳元羲包扎傷口的痕跡分外明顯，隱約有藥味透出，那是他今早才看著太醫(yī)為鳳元羲包扎的。

蕭酌清氣急敗壞：“陛下！”

可卻沒再去推搡鳳元羲。

鳳元羲低下頭，臉頰緊緊貼在他的額頭上。冷冰冰的烏紗冠隔在兩人之間，他觸不到蕭酌清的發(fā)，只能貼到一片冷冰冰的黑纻紗。

“你看，蕭酌清，你還是舍不得我出事。”鳳元羲閉眼挨著那片烏紗。

“你何必要對我心軟呢？”

“我……”

蕭酌清的手攥握成拳，隔在兩人之間。

可圍攏而來的手臂與懷抱，仍舊讓他陷入到鳳元羲的氣息中，陷入那片清透的、纏繞著一絲幽微沉香氣的皂角氣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