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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子時三刻,蕭酌清被忽然傳出宮外的消息驚醒,匆匆換上官服,踏上了入宮的馬車。
陛下遇刺……陛下怎么會忽然遇刺!
蕭酌清的腦海中混沌一片。
這幾日,他本就休息得不大安穩。大理寺的事務并不繁忙,盈州山的案子也在有條不紊地查訪,可是自從那日回到府中,“盛隱”就再也沒有一絲消息了。
在這之前的那段時間,“盛隱”幾乎日日都來,連蕭酌清都沒意識到,他們二人其實幾乎已經形影不離了。
而“盛隱”忽然消失,竟像猛地從他身邊抽走了大量的空氣一般,讓他忽然陷入了一種微妙的不習慣。
而更多的,則是因為那日在馬車上告別,“盛隱”回頭看他時,留下的那句話。
“不用擔心我。”他伸手摸了摸蕭酌清的臉,對他說。“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等到這件事情處理完,我立馬就來見你。”
他要做什么事情,瞞得這樣滴水不漏?
蕭酌清難免不安。
沒過兩天,連蕭淞也察覺到不對了。
他忸忸怩怩地來找他哥,磨蹭地問他:“盛大哥這兩天……都沒來?”
對上蕭酌清的目光,蕭淞別扭地摳了摳手。
雖然他也不是很希望“盛大哥”來吧。
自從知道了“盛大哥”的身份,蕭淞沒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膽的。一會兒怕他哥遭殃,一會兒又怕自己遭殃,有時午夜夢回,還要擔心自己全家上下百余口人一起遭殃,擔心得睡不著。
但時間長了,連蕭淞都察覺到了一絲異樣。
“盛大哥”來找他哥……好像只是單純地,找他哥。
沒有任何目的,或者說目的就是他哥。
他哥忙的時候,“盛大哥”還是教他練劍,教的仍舊從前那種取人性命的殺招,見他走神時,還會冷淡地提醒他。
“不想學了?”
蕭淞嚇出一背冷汗,連忙搖頭,屏息凝神,戰戰兢兢地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精力。
陰差陽錯的,反倒讓蕭淞的劍法突飛猛進了一下。
而只要他哥有空,不必他躲,“盛大哥”自然會離他遠遠的——
當然,是帶著他哥一起。
蕭淞偷瞄著他哥的表情,而他哥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只是對他說:“他說他有事要辦。”
哦,那估計是陛下有什么大事吧。
蕭淞看著他哥心事重重的樣子,幾次欲言又止,還是把嘴閉上了。
陛下都潛伏了這么久,都還沒對他哥下手……
應該也就不會把他哥怎么樣了吧!
蕭淞就這么背著他哥,悄悄地放心了。
而此時,蕭酌清坐在馬車上,飛快地整理著紛亂的思緒。
盈州山有袁承望在查案,盛公子說袁承望可信,而就目前的朝局來看,袁承望也的確在廉王與鳳絳之間斡旋,使得他們父子二人的關系空前緊張。
廉王有太宗遺詔的拖累,輕易不敢肖想大位,除非被逼到不得已的地步;鳳絳雖然有繼承皇位的身份,但廉王尚且年富力強,他就算有再大的野心,也不敢不忌憚自己的父王。
在眼下這萬分膠著的局面中,鳳元羲處在颶風的風眼當中,反而應當該是最安全的才對。
可是,他怎么會忽然遇刺?
蕭酌清想不明白。
是《踏王侯》的劇情正在發力?還是有某個人、某種力量,其實處在他的籌算之外?
帶著這樣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問,蕭酌清趕到了曲臺。
曲臺內一片手忙腳亂的靜默。
鳳元羲的寢宮中圍滿了內侍與太醫,正殿的窗下蒸騰起濃郁的藥味。廉王面色鐵青地坐在正殿前頭,而寢宮門前,不時有端著銅盆的內侍進進出出,銅盆里的水被血染紅,看上去觸目驚心。
太醫院的院正在廉王面前稟報。
“好在上天庇佑,陛下吉人天相!那把匕首若再偏移一寸,就會傷及陛下心脈,到了那時,便是大羅神仙恐也難救了……”
“殿下!”
蕭酌清匆匆趕來,在廉王面前下跪行禮。
今日事發突然,又事關大商國祚,滿朝重臣幾乎都趕入宮中了。
只是廉王今日分外煩躁,命陳燊帶人把那些朝臣都攔在了垂拱殿前等候,誰也不許入內宮一步,美其名曰不可攪擾陛下養傷。
而蕭酌清,是唯一一個被帶入內廷的外臣。
許是那日他在山中救駕,的確也陰差陽錯地拯救了廉王孜孜以求的安穩朝局;又或者是蕭酌清“純臣”的面目太深入廉王的內心,讓他在誆騙蒙蔽蕭酌清之余,竟對他產生了幾分惺惺相惜的信任。
總之,在太醫退下之際,廉王按著他疼痛的額角,沖蕭酌清擺了擺手,疲憊道:“平身吧。”
蕭酌清幾乎立即站起身來:“王爺,陛下傷勢如何?”
“重傷。”廉王撐著額頭,面色沉冷地說。“被匕首刺入左胸,幸而沒有傷及心脈,但失血很多,還在昏迷。”
蕭酌清身側的指尖重重一顫,呼吸粗重了幾分。
刺入左胸……
他知道這個位置是何等的兇險,更知道一寸半寸的偏移,都有可能讓鳳元羲命喪當場。
他深喘了一口氣,片刻問道:“……王爺,是誰在審兇手?下官請命,請王爺將刺客交由大理寺……”
“沒抓住刺客。”廉王說。
“……什么?”
“五個刺客,都是絕頂高手。除了一把匕首之外,什么都沒留下。”
“怎么可能?”蕭酌清失聲開口,幾乎是打斷了廉王。
可廉王卻并沒有動怒。
他撐著額頭,片刻,忽然抬起眼睛,問蕭酌清。
“酌清,你說今日,會是誰的手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