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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隱”并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剛才費盡心機,也沒能牽住蕭酌清的手,現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彌補方才的損失。
可蕭酌清卻在這時驚訝地“誒”了一聲。
“祁婉?”
今日的雅集辦在山中一處地形起伏的山澗之中。蕭酌清的位置地勢很高,在屏風與松石的掩映之下,幾乎一眼就能看到泉邊各處。
他遠遠看見,祁婉在侍婢的簇擁之下款款而來。
今日進山,她的衣裝十分簡單利落,比之泉邊那些廣袖逶迤,高臥林間的文人雅士,反倒像個穿行山中的劍客。
但這也讓她的行動舉止多出不少干練來。
她在溪澗邊坐下,侍婢立時上前為她打扇斟茶。她偏頭與侍婢說著什么,沒一會兒,就有成群結伴的世家貴女上前來與她攀談。
而蕭酌清也一眼看到,鳳絳的位置,竟與祁婉隔岸相對,只隔了一條淺淺的溪流。
溪流淺到只能沒過腳踝,盤盞在溪流上緩緩地飄蕩,像一張蜿蜒的長桌一般,阻礙不了什么。
而鳳絳在王遠等人的簇擁之下,坐在祁婉對面,看向她的目光不加掩飾,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蕭酌清不悅,按著憑幾站起了身來。
“你去哪里?”
可人還沒有走動,手就被拉住了。
蕭酌清低頭,只見“盛隱”坐在原處,抬著頭,表情雖然沒什么變化,目光卻是深深的。
“鳳絳絕不該被安排在那個位置,他定是有所圖謀。”蕭酌清說。“我去看看情況。”
“不用管他。”“盛隱”卻仍舊握著他的手不放開。“我安排好人了。”
蕭酌清不由得朝著祁婉的方向看了一眼。
在她身后,山林茂密,松濤陣陣。安靜的樹影與鳥鳴中,看不到任何有人藏匿的痕跡。
“盛隱”卻說:“對,就是那里。”
蕭酌清驚訝回頭。
“盛隱”又拉了拉他,小聲說:“那里有人把守,絕不會出意外。……你,你不要總是看她。”
——
蕭酌清又在泉邊重新坐了下來。
他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盛隱”說的“她”是誰,回過神才覺得好笑,在“盛隱”身邊對他說:“我沒有在看祁姑娘。”
他與祁婉本就交情不深,更兼有男女大防,他看祁婉做什么?
溪水下游卻又傳來響動。
蕭酌清側目望去,只見還是鳳絳。
他盯著祁婉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看起來并不滿意,輕蔑之中帶著興致缺缺的審視。
而對面,與貴女們相談的祁婉也感受到了他的眼神,淡然抬起眼,毫不避諱地與鳳絳對視。
沒有任何言語,單只是一個眼神。鳳絳卻仿佛被她激怒了一般,像只斗敗了的公雞,一把推開面前的桌案,很大聲地說著什么。
旁邊,王遠還湊上去勸說,看起來似乎有些不甘。
而蕭酌清看見鳳絳的口型,仿佛在說——
“她算個什么名門淑女?”
王遠卻湊過去點頭哈腰,仿佛在勸慰他。
……怎么,王遠落魄到這個份上,就開始做出把自己的“后宮”獻與他人的事情了?
蕭酌清心里冒起一股邪火。
這離譜的劇情,還真是……
“你又看她。”
這時,旁邊傳來了“盛隱”很輕的、帶著些委屈的抱怨的聲音。
蕭酌清回過頭。
只見“盛隱”看著他,像個被忽視的妻子,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固執握著他的手,輕輕拽了拽。
“不用管他們,不可能會有閃失。”他又對蕭酌清強調道。
蕭酌清微微一頓。
在此之前,他從沒想到,一個男子竟也能與“可愛”這樣的詞匯掛鉤。
無名的怒火就這么熄滅了。他反握住“盛隱”的手,連嗓音都輕了不少。
“沒有,我只是在看鳳絳。”他對“盛隱”解釋。“他失禮在先,竟還動怒,簡直是小人所為。”
“盛隱”說:“那我替你收拾他們。好了,別看她了。”
說的似乎還是祁姑娘。
人高馬大的一個男子,在蕭酌清面前倒和個姑娘爭鋒吃醋起來,緊緊握著蕭酌清的手,仿佛在怕他跟誰跑了。
蕭酌清的嗓音不由得軟下來。
“好,不看他們。”他說。“只看你,好嗎?”
剛才還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盛隱”微微一頓,卻在蕭酌清輕聲哄他他的時候,反偏開了眼去。
“……好。”
他仿若很乖地點了點頭。
此時的蕭酌清還只覺自己仿佛娶了個沉默而溫馴的妻子。
話少卻粘人,安安靜靜地爭取著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替他解決身后的瑣事。
可他尚且還不知道,“盛隱”所說的“替他收拾他們”,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個時辰之后,王遠幾人莫名掉進了山澗里,險些喪命,弄得整場雅集亂作一團。
“你做的?”
蕭酌清第一個想到了“盛隱”。
而他那位“溫馴的妻子”,只是用一種漠然到事不關己的眼神,沖著蕭酌清點了點頭。
“不是要收拾他們嗎?”他理所當然地說。
“丟到水里,自然就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