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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淞點頭之后,又狠狠搖了好幾下頭。
“不需要多了解。蕭淞明白道理,知道有些事情不了解反而是好事,所以我與兄長向來只知道自己該知道的,不去想那些不該知道的。”
……這又是在說什么?
蕭酌清難免對自己的弟弟另眼相看。
蕭淞近日讀書的事情他沒有過問,未料得竟產生了這樣有深度的思考。
……雖然不知為什么,是沖著盛公子產生的感悟。
而高坐案前的鳳元羲默了默,片刻,緩緩笑了。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
如果蕭酌清知道了他與“盛隱”之間的關聯,立時就會被綁在他的船上。他會被牽扯進自己與廉黨的爭斗之中,可他蟄伏數年,卻至今尚未打下平穩安定的領土。
把蕭酌清拽進來干什么?
蕭酌清現在尚可以長袖善舞,周旋于廉黨之間,即便有一日自己死了,他憑著他的本事也可輕易位至公卿,手掌大權。
可如若他被強行歸攏入自己麾下呢?
鳳元羲不喜歡共死。即便他的父皇母后就是一雙平行的棺木,一同葬在皇陵之中。
鳳元羲沉默了,談話中止在這里。
蕭酌清默了默。
怎么都不說話了?
面前的蕭淞嚴陣以待,坐得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筆直。而鳳元羲卻安靜地垂下眼去,分明是與平日里一般無二的冷冽眉眼,蕭酌清卻恍然在他頭上看到一雙低垂得不見蹤影的耳朵。
這……
好端端說著話,這是怎么了?
——
用完早膳,鳳元羲就起駕離開了。隨行的宮人隨之而去,只留下兩匹高大溫馴的好馬。
“陛下聽說三公子昨夜遇險,全因馬匹受驚,特去為大人與三公子挑的好馬。”羅合裕笑著替鳳元羲解釋。“御馬監的良馬眾多,大人不必推辭,只領陛下一片心意就好。”
蕭酌清笑著謝了恩,一回頭,又見蕭淞神色復雜,站在旁邊不知道在想什么。
只是游獵將要開始,蕭酌清也沒空管他,又耳提面命了一遍讓他不許亂跑,這才匆匆趕往獵場。
只是前往獵場的途中,他也免不了地想,若是盛公子在就好了。
盛公子一向可靠,若能請他派人幫忙照看一二,自己也可……
想什么呢!
蕭酌清猛地回過身來,耳根一熱,飛快將這個想法趕離腦海。
都是蕭淞念叨……倒教他也受了傳染,開始在心中惦記起盛公子來。
——
盈州山每年的游獵場面都十分盛大。
山下的原野中圈起一片環形的獵場,前起高臺,群臣環于臺前。鼓樂聲起,鳳元羲與廉王登臺,群臣拜賀,緊跟著便是冗長的朝儀。
臨近正午,儀禮結束,廉王滿臉慈和地攜少帝登臺,揚聲道:“來人,取陛下的寶弓!”
便見錦衣華服的鳳絳登臺,雙手托著金槃,上呈一副雕金寶弓,是大商代代君王所用的禮器。
“請陛下先行射獵!”
鳳絳在鳳元羲面前跪了下來,蕭酌清站在群臣之中,遠遠看著鳳元羲單手執起長弓,繼而有內侍遞上金翎箭矢。
往年是要廉王世子這樣的身份為陛下獻弓嗎?
蕭酌清的眉心微不可聞地擰了擰。
然后,便見鳳絳起身,立在鳳元羲旁側,繼而朝著臺下一揮手。
立馬有內侍打開圍場大門,替陛下將獵物放入場中。
按照歷年的規矩,君王于場中先行射獵、圍獵才可正式開始,是為君王不可逾越的威儀,也是要百官群臣共覽陛下的英姿。
只是這回……
圍場打開,竟是凌亂紛雜的蹄聲。
接著,眾目睽睽之下,兩頭雄鹿你追我趕,竟一同沖進了圍場之中,鹿角碰撞,廝斗不休。
蕭酌清一愣,周圍也立時響起了群臣倒抽冷氣的聲音。
今日送入圍場的鹿,怎么是兩頭?
另外一頭,要誰去獵?
一時間百官群臣面面相覷,臺上的廉王也是一愣,繼而沉下面色,不悅地看向身側的鳳絳,問道。
“圍場是誰在管,為何會有另外一頭鹿跑進場中?”
連廉王都沒想到。
可是,恭敬站在他與鳳元羲身側的鳳絳卻是微微一笑,繼而十分淡定地走上前來,朝著鳳元羲與廉王分別行了一禮。
“陛下忘記了?”他坦然笑問。“那日在宮里,陛下可是與臣相約,要于今日比試箭術,一較高下的。”
說著,他抬手,請鳳元羲與廉王朝場上看。
“故而臣特意選來雄鹿兩頭,陛下可滿意嗎?”
獵場上,兩頭雄鹿架角而斗,打得不分上下。
而一瞬間,滿場眾人立刻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廉王世子有意僭越,特于今日挑釁陛下威儀,試圖搶奪儀禮上獨屬于陛下的權力。
蕭酌清后背生寒。
他知道鳳絳會在今日發難,可連書中都沒有寫,他會張狂到在群臣面前如此挑釁。
或許是因為那日在宮中他被鳳元羲射進了湖中,或許是如今的王遠今非昔比……
但群臣沉默,鴉雀無聲。
蕭酌清明白。
如日中天的廉王、蟄伏未定的皇帝……鳳絳作為在場唯一一個有權繼承帝位的人,他偏偏有資本狂妄至此。
即便他是個無藥可救的蠢貨。
究竟有誰能殺他?
蕭酌清緊握韁繩的手微微地發顫,但想到那個“殺”字,他心下一頓,猛地扭過頭去。
百官隊尾,王遠騎在馬上,歪歪倒倒地正在那兒打呼嚕。
如若他可以……利用劇情,驅虎吞狼呢?
蕭酌清的心中,飛快地閃過這個大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