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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
憑空地,他既看見了陛下,又看見了盛公子。
這是何道理?
蕭酌清自認不是那種為情亂智的人。
而他不知,數輛馬車之外,鳳元羲策馬而行。
出行的隊伍浩浩蕩蕩,他一整日都沒能看見蕭酌清。
接連幾天,酆都事務繁冗,他遲遲沒能抽出時間,以“盛隱”的身份去蕭府教劍。
蕭酌清倒是日日都能見到,可是,宮中的蕭酌清不會觸碰他,也不會用那夜的眼神看他。
看著蕭大人衣冠嚴整、肅穆而恭謹地給他講課的模樣,他會恍惚地想,那天晚上是他的幻覺嗎?
其實蕭酌清不會任由他握住他的手,也不會用那樣的神色,輕描淡寫地沖他笑……
于是,剛才,鳳元羲解開了東君爪上的鎖扣。
向來“乖戾兇猛”的東君又飛走了,君王親自去尋,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蕭酌清所在的車駕。
正是停車修整的時候,蕭酌清的車窗打開,鳳元羲一抬眼,就看到了幾個人有說有笑的模樣。
蕭酌清坐在其間,垂眸淺笑,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下一瞬,蕭酌清抬起了含笑的眼睛。
可是,金吾衛的聲音也在他旁邊響起:“陛下,您在找什么?隊伍即將進發,屬下等替您去找!”
金吾衛換了將領,比以前兢兢業業多了。
鳳元羲卻只覺他們多嘴,淡淡抬眼,就要打發他們通通滾蛋。
可是……
就在抬眼的瞬間,他看到了東君。
先他一步,巨大的金雕率先找到了蕭酌清的車駕,此時正耀武揚威地站在那里,高興地梳理著自己的羽毛。
鳳元羲:“……”
死鳥。
——
暮色四合,浩浩蕩蕩的車隊終于抵達了盈州山下。
拂雪來扶蕭酌清下車,又帶了兩個隨從來替蕭酌清搬運公文。
蕭酌清立在車下,簡單活動了身體,回過頭,便見行營燈火通明,幾乎點亮了半座山。
而遠處,盈州山脈的群山黑影沉沉,橫亙連綿,在黑夜之中如沉默匍匐的巨獸。
游獵行營中,公侯百官的家眷下人們來來往往地搬著箱奩,不遠處,廉王的儀仗就停在那里。
幾輛奢華寬闊的車乘,數十匹高大油亮的駿馬。廉王府的下人搬著大大小小的箱篋入營,而遠遠的,廉王站在那兒,身邊跟著幾個近臣和一雙兒女。
蕭酌清一眼看出廉王的面色不大好看。
他抱著臂,低著頭,面色難看地看著前頭的地面。而他旁邊,鳳紫嫣挽著他的胳膊,嘰嘰喳喳地跟他說:“父王你看呀,王郎那物十分精巧,聞所未聞,女兒從未見過……”
另一邊,廉王世子也在那兒,饒有興趣地看。
而他們面前,王遠身著官服,竟就這么蹲在地上,廣袖挽上肩膀,正在給廉王演示手里玩意的用法。
蕭酌清勾了勾嘴唇,轉身走了。
蠢貨。
書里也有這樣的橋段,不必看他就知道王遠在干什么。
只是這個時機……有點幽默了吧。
小說里,王遠作為隨行官員陪著廉王與世子外出游獵,為了再次“一鳴驚人”,他從他的空間里翻出了一些未來世界的露營裝備,想必剛才那一出,就是在給廉王演示他空間里的“卡式爐”。
此物的確巧妙,可在山間叢林里就地生火,可以煮粥熬湯,也可以做菜烤肉。
但是……
不遠處,站在廉王身側的李和庸面露難色。
“好了,王大人,此物精巧,我等都看出來了。”他掃過廉王不耐煩的側臉,盡力地和顏悅色,對王遠說。“收起來罷。”
王遠卻蹲在地上,非要拿出工具給廉王炒個菜不可。
小說里,他這么做的確是成功了的。
但那是在明日的射獵場上。各家的公子小姐們入林間打獵,廉王坐在高臺上一時無聊,臨近正午,王遠這才想起來給廉王炒個菜玩。
彼時王遠深受廉王喜愛,幾乎被廉王當成了自家孩子。自家孩子拿出些奇技淫巧以娛賓客,這是無傷大雅的趣事,廉王看得高興,王遠給他炒了個辣椒炒蛋,他也吃得滿意。
可是現在……
眼見王遠把辣椒丟入鍋中,辛辣的氣息隨著熱油炸開,廉王被嗆得難受,滿心不耐攀到了頂峰。
“好了好了,收起來吧!”
任憑誰舟車勞頓一日,好端端地想回營帳休息,被這么個憑空冒出的人攔住去路、非要給他炒個菜吃,也會覺得莫名其妙吧!
廉王剛才停下,全是給兒女面子。可王遠眼看著要就地炒雞蛋了,他頭也不回,抬腿就走。
“父王,父王你等等呀!”
鳳紫嫣急得在原地跺腳。
而李和庸則頓住腳步,微笑著看向王遠。
“大人此物奇巧方便,可隨行攜帶,又可就地生火,是嗎?”他問。
王遠見狀,連忙點頭:“是啊是啊!”
李和庸皮笑肉不笑:“哦,那大人手中此物存量幾何,夠多少兵卒行軍使用?”
王遠愣住。
他空間里總共只有兩個卡式爐,什么兵卒,什么行軍?
看他癡呆的表情,李和庸的心里的不耐也達到了極點。他不露聲色,只微笑說:“若夠萬人以上行軍,可寫成折子呈奏王爺。王爺此時還要回營議政,大人自便吧。”
說完,李和庸也頭也不回地走了。
這……李大人這意思,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啊?
王遠看看他的背影,又疑惑地看向鳳絳。
鳳絳見他這幅愚鈍模樣,也懶得多說,踢了踢他地上的卡式爐,說:“行了,收起來吧。早跟你說了別急,你不聽。”
王遠灰頭土臉地站起來,滅了火,又把炒廢了的辣椒倒在一邊。
“我這不是想著,王爺坐了一天的車,可以吃點熱乎的……”
鳳絳瞥他一眼。
“營帳中有仆役,有廚子,何須如此勞動?”他說。“得了,以后聽命行事,別在胡……”
結果,他的話還沒有說完,王遠一抬頭,正好看見遠處的一個背影。
“草……”
粗話張口就來,鳳絳微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可一回頭,他一眼就看見了那道卓然行于人群之中的背影。
朱紅官服,身如玉樹,四平八穩的步伐瀟灑自若,官帽下的發絲烏黑如云,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頸。
幾個內侍從他身邊經過,被他叫停在了原地。他微微偏過頭去,跟內侍低聲講話,淡漠的目光低垂,側臉在跳動的燈火下十分惹眼。
這……
這小白臉。
片刻,鳳絳恨恨地從那道蕭疏的背影上撕下自己的目光。
他早晚要讓他知道站錯隊伍的下場。
他咬牙切齒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