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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公子回過頭，火焰之下，那雙沉黑的眼睛仿佛被照耀成了一對璀璨的曜石。

蕭酌清微微一怔，搖了搖頭。

“好。”

盛公子點(diǎn)頭。伶人隊(duì)伍很快過去，但人來人往，他仍舊穩(wěn)穩(wěn)地側(cè)著身，將身體護(hù)在蕭酌清與人群之間。

“走吧。”他的面色仍舊有些緊張，但看向蕭酌清時(shí)，卻沒有分毫猶豫。

“要去哪里，我陪著你。”

——

人來人往的觀亭街并不好走，蕭酌清與盛公子且行且停，直到天色徹底黑沉下來，才漸漸看到了遠(yuǎn)處隨樓的影子。

三層高的酒樓燈火通明，彩棚之上，鮮艷奪目的彩燈盞盞高懸，而眾燈之上那盞精巧別致的大蓮花燈足有三層，百朵蓮瓣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蕭酌清一時(shí)都看得出神。

“想要？”旁邊的盛公子忽然問他。

蕭酌清回頭。

只見盛公子指了指他剛才看向的那盞大蓮花燈，對他說：“我看此燈可以射落，你若想要，我去給你射下來。”

誒？

是個(gè)辦法啊。

蕭酌清微微一愣，繼而驚喜地看向盛公子。

盛公子簡直是個(gè)天才。

他既已經(jīng)到了，去將那盞燈射下來不就得了？

彩燈他能射，絕句他也能對，先奪了隨樓的魁首，豈非一力降十會(huì)，讓王遠(yuǎn)無路可走？

在蕭酌清驚喜的目光中，“盛隱”不自在地偏開視線，清了清嗓子。

一盞燈而已，值得他這樣高興？他要是喜歡，宮中的府庫里什么燈都有，打開門讓他去挑就是了……

卻在這時(shí)，隨樓前響起一陣歡呼。

“有人要射燈了！”

看見人群往那邊聚集，蕭酌清一把拉過“盛隱”：“走，我們先去看看。”

若是王遠(yuǎn)，他今日不顧君子風(fēng)度，也要搶在他之前。

“盛隱”今天穿的衣袍是利落的箭袖。

沒有寬大的袖擺讓蕭酌清抓握，他一伸手，毫無阻隔地握住了盛隱的手腕。

“盛隱”手指一顫，沒有躲開。

蕭酌清拉著“盛隱”穿過往來的人群，很快在隨樓前停了下來。他個(gè)子高，很輕易地穿過圍觀的眾人，看向隨樓面前的燈墻之下，那片圍攏出來的空地。

緊跟著，他微微一愣。

只見人群之中，輕衫羅裙的少女在侍女的簇?fù)碇拢┦┤徽驹跓魤γ媲啊?

彩色的花燈將她的衣裙映照出流光溢彩的光澤，發(fā)間的碧玉簪通透如水，在她的鬢邊輕輕搖晃。

祁婉？

蕭酌清怎么也沒想到，會(huì)在這個(gè)位置看見她。

大商民風(fēng)開放，沒有女子不可拋頭露面這一說。但這樣比箭斗文的場面里，鮮少會(huì)有女子的身影，更何況是這般身段柔弱、氣質(zhì)矜貴的世家貴女。

旁側(cè)，隨樓的伙計(jì)笑嘻嘻地迎上來，躬身道：“姑娘可會(huì)射箭？您要哪盞燈，也可直接指，小人也可替您摘下來，不過得對上了里頭的題目，才能將燈取走。”

眾人紛紛看向立在那兒的祁婉。

蕭酌清也看向她。

小說里，她遠(yuǎn)遠(yuǎn)看著這面燈墻，心向往之，卻猶豫不前。

直到王遠(yuǎn)摘得了最大的那盞蓮花燈，雙手奉送到她面前，這才博得了她的美人一笑。

可現(xiàn)在，祁婉就站在燈墻之下，身段窈窕，容貌秀麗，抬手指向最高的那盞燈，問伙計(jì)：“那盞可以射嗎？”

伙計(jì)連連點(diǎn)頭：“可以可以！小人這就替姑娘取下來……”

祁婉卻搖了搖頭，偏頭喚來身側(cè)的侍女：“驚夢，去吧。”

侍女應(yīng)聲，走上前去，雙手捧起了那把紅漆的雕弓，雙手奉到祁婉面前。

于是，眾目睽睽之下，衣裙縹緲的貴女舉起雕弓，挽弦搭箭，雙手穩(wěn)穩(wěn)拉開了弓弦，瞄準(zhǔn)了最高處的那只蓮花寶燈。

眾人嘩然。

在嘩然驚嘆的人聲中，蕭酌清亮了雙眼，忍不住直直看向祁婉的背影。

輕紗翻飛，廣袖飄揚(yáng)。女子的素手拉開鮮紅的雕弓，箭矢高高指向燈墻盡處的紅蓮。

《踏王侯》里，從沒有一字半句提到過，祁婉是會(huì)射箭的。

眼前這一幕，卻與書中截然不同。

他忍不住一把拉住了“盛隱”，激動(dòng)地壓低聲音：“她居然會(huì)射箭！”

蕭酌清止不住地興奮，替她的將來，也替自己的前程。

只是他目光灼灼，光顧著看祁婉，卻未見被自己拉住手臂的“盛隱”身形一頓。

他低頭看向蕭酌清拉著自己的手，又抬起頭，看向燈墻之下颯然而立的少女，繼而扭過頭，看向身側(cè)直勾勾盯著那人的蕭酌清。

暖黃色的光籠罩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恍惚間也像藏了一對小兔子花燈。

可“盛隱”的半邊臉卻沉在黑暗里。

人群前方，少女挽弓拉弦，“嗖”地一聲，繡箭利落地射斷了大蓮花燈上的繩索，蓮燈應(yīng)聲而落。

“好！”

蕭酌清跟著人群一起歡呼喝彩。

“盛隱”的衣袖被他攥在手里，人群躍動(dòng)之際，他看著蕭酌清，心想，明明他也會(huì)射箭……

雖然上次沒能殺死王遠(yuǎn)。

隱約的殺心又起。然后，他的身形就隨著蕭酌清的動(dòng)作，被拽著晃了兩下。

他沒抽身，也沒躲，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出聲——

他轉(zhuǎn)頭看向蕭酌清高興的樣子，片刻，也跟著勾起了嘴唇。

安靜而乖覺，仿佛也是一盞被牽在手里的小動(dòng)物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