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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擇選夫婿,是人生頭等的大事。小姐謹慎,在下萬分理解。我的家中亦有一位姐姐,若讓她踏錯一步,錯付終身,我也是不愿意的。”
祁婉微微一愣。
蕭酌清垂眸,琴下壓著的絲帛迎風地飄,他與祁婉的衣袍也在風里輕輕地觸在一起。
他先前可以不來,剛才看出祁婉的意圖,也可以直接起身離去。
可他想,書中那個寒冷的長夜,他姐姐跪在寒風之中,祁婉也是可以擦身而過的。
他沒有義務多言,一如當時的祁婉。
可他們都停下來了。
蕭酌清抬手,托住了那方寫了詩詞的絲帛。
“只是小姐想要名揚天下、不負此生,難道只有嫁給才子這一條出路嗎?”
他托起絲帛上雋秀的詩文。
按照今日的命題,這也是一首寫荷花的七言絕句,不遜于方才雅集上的任何一首詩。
“小姐的詩,即便與我那些熟識的當世名家相比,都不遑多讓,更何況區區在下呢。”
可在小說里,她愛如珠玉的詩文琴曲,也不過是被王遠隨意受用的閨房情趣而已。
祁婉微微一怔,心下震動,片刻才回過神來,抬眼看向蕭酌清。
他的意思是說……
蕭酌清抬頭望向她,笑容里帶著勸慰與溫和的安撫。
“今日剽竊詩文者并非良配,在下同樣也并不是。”他說。“小姐有大才,有遠志,萬請勿要畫地為牢,婚姻大事,權請三思。”
二人四目相對,祁婉愣愣:“蕭大人……”
“什么人!”
忽然,守在不遠處的侍女一聲驚呼。
蕭酌清回過頭去,便見林間靠著一道修長沉默的身影,靜靜站在那兒,陰郁的眉目沉在竹林的陰影之下,不知站了多久。
陛下?
蕭酌清飛快起身,便見鳳元羲從林中走了出來。
他走出竹林,臉從暗處籠罩在光線下的瞬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祁婉飛快地起身行禮,她的侍女跪了一地。蕭酌清正要開口,卻見鳳元羲的目光淡淡掃過滿地的侍女,繼而落在了祁婉身上。
他垂眼看著祁婉。
“他是朕的先生。”
她明明在對他行禮,蕭酌清也明明就在這兒,他卻旁若無人地越過所有人,對祁婉說道。
“朕有事要找他。”
——
祁婉飛快地離開了。
那位以喜怒無常、陰戾乖張聞名的帝王果然名不虛傳,但一雙冷得徹骨的鳳眼,淡淡落下時,讓人瞬間如芒在背、遍體生寒。
祁婉冷得直想逃命。
只是蕭大人似乎不怕。
她飛快行禮,正要離去,蕭大人居然還顧得上將琴下那首晾干了的詩撿起來,雙手遞給她。
祁婉飛快接過,匆匆道謝,低眉順目不敢再看鳳元羲第二眼。
蕭酌清倒是理解祁婉害怕。
鳳元羲生得眉目很兇,又不愛說笑,祁婉這樣的閨閣女子心生膽怯,再正常不過了。
“陛下怎么在林中?”眼見鳳元羲走到面前,蕭酌清問他。“方才臣見您不在席上……”
鳳元羲卻垂眼看向池邊的那張琴。
“她剛才找你干什么?”
“嗯?”
蕭酌清一愣。
他自然不知道,祁婉方才靠過來時,從背后看來,仿佛兩人身形依偎一般。
端方如玉、高挑俊絕的男子端坐池畔,柔婉美麗的少女輕輕依偎,清風浮動,衣袂糾纏。女子神色癡癡,而他微微偏頭垂眼,神情亦是溫柔。
真是登對。
可這畫面越是看起來登對,越是會讓人……眼紅到渾身戰栗。
他為什么不躲開?
鳳元羲看得到他在和她說話。他偏過頭,任由她靠過來,可鳳元羲一直從一數到了十,蕭酌清都沒有推開她。
后來,還是他使勁晃響了一棵竹子,才終于有人發現他。
可也不是蕭酌清發現的。
蕭酌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張琴。
祁婉走得急,琴譜落在了那里,他本想去撿,卻還是先停住,回答鳳元羲的問題:“啊。是那位祁小姐偶得一本古譜,有一段總彈不好,故而請臣教她。”
鳳元羲卻問他:“你要教她嗎?”
嗯?
這又是什么問題?
畢竟祁婉不是真心向他求教,而是在把他當成預選的夫婿在考校。
但如果只是求教琴技的話……
“如若只是學琴,臣微末技藝,也不至于吝惜教與他人。”蕭酌清笑了笑,坦然答道。
“嗯。”
鳳元羲應了一聲,不再言語,只是走上前,垂眼打量那張琴。
冷峻而沉默,如臨大敵的姿態,仿佛是與敵軍將領于陣前對峙。
片刻,他在琴前坐了下來。
“陛下?”
蕭酌清不解地站在原地。
鳳元羲卻回過頭來,抬頭看向他。
“先生還沒教過我彈琴。”他說。
坐在琴前的少年安安靜靜的,明明高大挺拔到仿佛能徒手掰斷這張琴,更是生了一副鷹隼般鷙冷無情的眼睛。
可他抬頭看來時,卻有一種、棄犬般的……
安靜、沉默,以至于顯得可憐。
蕭酌清:“……”
呃……
他怎么不知,陛下什么時候喜歡彈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