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狗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2章

……好可憐的一句話。

蕭酌清愣了愣。

一時間，他甚至覺得自己方才的迷茫痛苦簡直是在怨天尤人。

可是旁邊的盛公子卻仍舊一副輕描淡寫的模樣，仿佛無父無母、無親無故對他而言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甚至還在受傷。

默了默，蕭酌清輕輕按住“盛隱”的手腕：“不是的，公子還有我。”

看向窗外的“盛隱”身形一頓。

蕭酌清卻被莫大的責(zé)任感驅(qū)使，繼續(xù)說道：“公子今日救我，又因我受傷，其恩之深，酌清難以言謝。如若不棄，公子日后身邊總還有個我的，酌清雖才疏學(xué)淺，總也有幫得到公子的地方?！?

說到這里，蕭酌清抬眼：“是故前路再難，也不必公子以命相搏。”

世間好人不少，但總是難得。他是真心實意地希望能勸慰到對方，就如剛才對方開解了他一般。

盛公子似乎在沉思，過了一會兒，他有些固執(zhí)地問：“在我身邊……什么身份？”

身份嗎？

盛公子嗓音艱澀，許是親緣淺淡的人，總會在這樣的時刻敏感而小心。

朋友？

蕭酌清立刻否認(rèn)了這個答案。

盛公子甚至要交托性命于他，怎能用朋友二字糊弄他？

忽然，他靈光一現(xiàn)。

“淞兒不是替我認(rèn)了大哥嗎？”他道?！叭缛羰⒐硬粭?，日后只當(dāng)是我的兄長，公子以為如何？”

“盛隱”按在傷口上的手一緊。

其實不對。

他的年歲比蕭酌清更小，更何況蕭酌清還是他名義上的講官，是老師，是先生。

但是……

顛簸的馬車?yán)?，他想起那夜燈下，蕭酌清管他叫“盛大哥”的模樣?

他全無兄弟姐妹，沒給人當(dāng)過哥哥，自然也從不知道，這個字竟是好聽的。

那倘若蕭酌清有一日叫他“哥哥”呢？

僅僅一個稱呼，便讓毫無道德觀念的“盛隱”在沉默之后，對著自己的先生撒了謊。

“好?！彼饝?yīng)道。

——

蕭酌清將“盛隱”送去六觀樓，眼見有人外出接應(yīng)，這才放心讓“盛隱”下車。

“盛公子盡快處理傷口，切勿遷延?！笔捵们逄嵝训?。

“盛隱”穩(wěn)穩(wěn)下了車，單手按著傷口，朝他點頭：“放心?！?

頓了頓，他抬頭看向蕭酌清：“你剛才認(rèn)過了哥哥的。”

蕭酌清默了默，不知為何，正常的稱呼在盛公子的注視下竟讓他有些羞恥。

“是，盛大哥?！彼??！澳憧爝M(jìn)去吧?！?

盛公子這才滿意地轉(zhuǎn)身走了。

蕭酌清坐回車內(nèi)，車子駛起，拂雪連忙鉆進(jìn)車廂里，替他換掉身上沾了血跡的外衫。

“幸好今天有盛公子在?！狈餮┮贿叴蜷_暗格，一邊說道。“那王遠(yuǎn)真是該死，帶了那么多人，分明就是要公子的性命！”

蕭酌清接過他遞來的嶄新外衫，又問：“剛才我沒注意，黃天華那幾人呢？”

“跑了。”拂雪啐了一聲，說著，在馬車角落里踢了一腳。“小人怕留不下證據(jù)，把他們的劍全搶來了！明天小人就帶著它們，去衙門擊鼓鳴冤！”

隨著他踢去的動作，角落里發(fā)出沉重的金屬聲響。蕭酌清垂眼看去，就見幾把锃亮的劍躺在馬車角落里。

蕭酌清：“？！”

眼見拂雪還要再踢，他衣袍也顧不得系好，俯身撈起一把。

的確是搶來的，拂雪就連劍鞘也奪了來。鞘身上花紋盤結(jié)，精美異常，蕭酌清鏘地一聲拔出，銀光一閃，劍刃出鞘。

這是這個時代所鍛造不出的極硬金屬，王遠(yuǎn)只給它們簡單開了刃，看得出手法粗糙，卻幾乎沒有傷及劍身。

蕭酌清撫摸過劍身上纂刻的精致花紋。

雖說紋樣不知所云，卻著實精巧好看。尖銳無比，又美貌至此，此等寶劍落在王遠(yuǎn)手里，實在可惜。

至于擊鼓鳴冤？

“劍留下，明天哪里也不要去?！笔捵们鍝嶂鴦Γ寡壅f。

拂雪一愣：“公子，咱們就這么算了？”

“王遠(yuǎn)去找了寧嫣郡主，有寧嫣郡主關(guān)照，我們暫時不能把他怎么樣。”蕭酌清輕描淡寫道。

但是……算了？

在拂雪急切的注視下，他問：“拂雪，一局棋剛開局時，最要緊的是什么？”

“是布局啊。”拂雪說?！安幌炔季?，如何可見勝負(fù)？”

蕭酌清笑了，鏘然一聲，收劍入鞘。

“對。”他說著，又拿起另外一把劍?！澳阏f的沒錯?！?

拂雪似懂非懂。

不過既然公子有了成算，他也不再多嘴，畢竟他見過的這么些人里，還沒有哪個比公子更聰明呢！

他懵懵地點了兩下頭，就見公子抽出了另一把劍，仔細(xì)看過劍身。

拂雪忍不住又好奇地問：“公子這是看出了什么？”

“嗯？”

“標(biāo)記、機(jī)關(guān)，或者藏有什么密信？”

在拂雪如臨大敵的目光里，蕭酌清鏘然一聲合上劍：“什么都沒有。”

“那公子這是……”

蕭酌清簡單翻看過劍身，又拿起了第三把劍。

“只是比照一下。”他說。

“這么多好劍，放著也是無用。可以挑出一把來，拿去給陛下使用。”

——

夜色深深。

六觀樓密室的大門緩緩合起，跟在鳳元羲身后的幾個隱衛(wèi)頓時嘩啦跪倒。

“屬下護(hù)主不力，還請主子責(zé)罰！”

鳳元羲沒回頭，自去架前取了紗布藥粉，背過身去解衣袍。

“起來吧?！彼f?！拔易屇銈兺讼碌?，爾等何罪之有？”

幾個隱衛(wèi)紛紛起身。

鳳元羲敞開衣袍，低頭利落地處理傷口。傷口不深，未入臟腑，只是有些零星的碎石子嵌在傷里，他簡單挑落清洗，繼而撒上藥粉。

“北陰令現(xiàn)在在蕭酌清手里。”他一邊低頭上藥，一邊吩咐。“此后他若持令來此，能辦的事，你們替他去做，另外第一時間派人入宮告訴我。”

曲臺打掃過，如今他出入便捷不少，也終于在京中空出一些人手。

尋常的事，都能替他辦了。

“是。”

身后響起齊刷刷的行禮聲。

藥粉簌簌灑落在傷口上，他腹部的肌肉條件反射地抽搐收縮。他渾然不覺，放下傷藥，扯過紗布纏裹上去。

身后響起隨從弱弱的聲音。

“主子……屬下并非質(zhì)疑于您。”一個隱衛(wèi)低聲道。“但請主子明示，那位蕭大人，是否全然可信？”

蕭酌清可信嗎？

鳳元羲收攏腰腹上的紗布，一時沒有回答。

他不知世間是否真有可信的人。

他五歲時父皇就教過，世間沒有永遠(yuǎn)的良臣，更不可能有人永遠(yuǎn)良善。

他明白，反復(fù)無常、旦夕則改，人性本就如此，更何況蕭酌清本來就是只聰明的狐貍，連廉王都能算計。

他系緊紗布，力道有些大，隱約的血跡從里面洇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