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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松開了蕭酌清的腰帶,玉帶鉤停在他腰間,安靜地泛著瑩瑩的玉光。
鳳元羲也收回了手,側目看了衛襄一眼。
“起來吧。”
衛襄領命,立刻起身。
蕭大人的玉帶鉤戴好了,便先一步告辭。眼下殿前只剩衛襄與國君二人,衛襄立得筆直,看著陛下回望蕭大人背影的模樣,心里摩拳擦掌。
一位忠直純善的蕭大人,非親非故,竟將他薦來御前;一位喜愛親近臣下的仁君,雖則惡名在外,但竟會為臣子低頭戴玉。
衛襄有種守得云開的感動,這種前景光明的感覺,他數年都未曾有過了。
蕭大人走了,他忠誠又熱切的目光落在了鳳元羲身上。
鳳元羲卻只側目看他一眼,轉過身,走了。
……走了。
衛襄稍有氣餒,卻暗暗握拳。
第一日入宮,在御前說錯了話,陛下沒有發落他,已然是萬分的仁慈了。
至于陛下與蕭大人那般君臣和樂的場景……
他相信,只要他盡忠職守,不負蕭大人所托,定然也有為君王所信賴的那一日!
衛襄難得地感到前程可期,渾身充滿了干勁,飛快地跟上了走遠的君王。
——
廉王讓蕭酌清去查梁闊,但陳裕剛被處置,梁闊宛如驚弓之鳥,很是老實了一段時間。
蕭酌清派人盯著,并不著急。
梁闊失權,在大理寺無事可做,于是自然而然地與王遠混在一起。
梁闊、王遠,還有孟康盛磊黃天華等人,終日混跡在“凱旋門”中,幾個很懂吃喝玩樂的公子哥湊在一處,很快便將這間夜店風風火火地建成了。
沒過多久,滿京城都流傳著凱旋門的“廣告”。
鄴京城首家夜店盛大開業!
何謂“夜店”?
廣告上說了,那是于夜晚飲酒作樂的場所。但與青樓不同,夜店最大的特色,就是顧客要“嗨起來”。
據說顧客入內,非但可觀看世所罕見的舞蹈,還有特殊編排的“勁爆舞曲”。顧客既能飲酒觀賞,又可自己入場共舞,本店東家給它取了個名字,叫做“蹦迪”。
總歸五花八門,不一而足,照夜將傳單送到蕭酌清手上時,蕭酌清也險些被晃花了眼睛。
劇情逐漸偏移,連這“凱旋門”都與書中不同了。
小說里,王遠穿越之初就得了廉王的青眼。他做生意,廉王十分支持,非但無償賞了他許多金銀,還領他出入各處、結交了不少京中權貴。
因此,不需要王遠費什么勁,凱旋門開業之初,便得到了京中權貴的競相追捧。
但現在,王遠卻使盡了渾身解數。
廣告里那些“神龍套酒水”、“女團熱舞”、“勁爆舞曲”等噱頭,在《踏王侯》里,都是隨著店鋪的經營一道一道推出的,每次推出,都在京中掀起熱潮。
但現在,王遠還沒開業,就將這些花樣全部祭了出來。
“照夜,這竟然還有你的主意?”拂雪探頭,看著廣告上那碩大的“東家傾情推出”字樣,忍不住好奇。
照夜忙道:“當然與我無關,都是王遠的主意!”
“低消又是什么意思?”拂雪看到蕭酌清翻到的背面,又好奇地問。
“就是最低消費。”照夜解釋。“王遠說,凱旋門現在有三層,第三層叫……叫什么喂愛披包房,房號為六六六的那間,要消費滿六千兩銀子才可入內,房號為八八八的那間,要消費滿八千兩銀子才行。”
蕭酌清笑了一聲。
王遠只顧著做他的大生意,怎么連京中的風聲都不聽一聽?
廉王忽然開始查貪官,京中官吏們人人自危,小心謹慎道連用膳飲酒都不出府門,前日兩個京官甚至將私人的畫舫都捐了,他弄出這么個“最低消費”來,等著哪位達官顯貴來捧他的場?
蕭酌清將“廣告”放在桌案上,抬頭吩咐拂雪。
“照夜仍舊如常,繼續盯著王遠。拂雪,你在結廬院找個面生的長隨,讓他銀子到‘凱旋門’,去買一個開業當天入場的名額。”
拂雪應是,繼而驚訝地問:“公子也要去看看?”
蕭酌清笑了笑,看向廣告上那“火熱開業”的字樣。
“自家的酒樓,豈非要看看它開業的場面有多火熱?”
須知梁闊近日再低調,也逃不開快速推進的劇情。在小說里,凱旋門盛大開日之時,梁闊可曾為好友捧場,接連七日一擲千金。
如今風聲緊俏,蕭酌清怕梁闊露不出狐貍尾巴,故而打算親去,誘出此人的底細。
拂雪正是愛湊熱鬧的脾性,聞言眼睛一亮:“好呀,小人這就去辦!”
他正轉身要走,蕭酌清又叫住他:“記得用化名。”
“哎!”拂雪點頭,雙手將筆墨捧到他面前。“公子化什么名?”
蕭酌清接過紙筆。
他少年時出游,常與友人同起化名。
大家秉性風雅,喜好不同,起名方式也不一而足。
有人曾因客居某處,見梁上燕子弦泥而自稱“梁上燕”,也有人因實在愛雪,而將飲雪、觀雪、六月雪起了個遍;也有像邢曜這樣的,將自己姓名拆拆就用,叫邢羽日。
至于他嘛……
他喜歡因地制宜,大隱于市。
蕭酌清對著紙筆沉思片刻,提筆寫下了三個字。
而當天夜里,同樣的一張宣傳單,就被夾在隱三送來的線報里,一起放在了鳳元羲的桌案上。
“蕭大人定了初八那日去‘凱旋門’。特讓家丁去買座位,且用了化名。”
曲臺清掃過一遍,隱衛行事方便了許多,部分人手騰出,送到鳳元羲手里的線報也比從前更加詳細。
擺在他面前的信上,清楚寫了蕭酌清六月初八那日于“凱旋門”定下了一個位置。位置名為“卡座”,位于凱旋門一樓大廳甲區六號,據說需繳定金五百兩,入場當天還需再點五百兩的酒水茶點。
鳳元羲的目光隨意劃過那份宣傳單,繼而掠過信紙尾端。
正要翻頁,他目光一頓,落在信紙末端的那個蕭酌清的化名上。
【李有財】。
突兀的三個字,與密信開頭所標注的“蕭”遙相呼應。
鳳元羲的手微微一頓。
向來見多識廣、波瀾不驚的少帝,頭一回露出了遲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