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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康最有錢,揮手就是五百兩。盛磊緊隨其后,三百兩的銀票拍在桌上。黃天華在家里才挨過一頓打,被兄嫂管著,正是拮據的時候,卻還是咬牙資助了一百兩,只為兄弟義氣。
王遠感動得熱淚盈眶,然后就拿著兄弟們湊的錢,含淚定下了一套兩進的大宅子。
有房有錢,王遠瞬間硬氣了。
他誰也不慣著,一回家先把親爹娶的那個老女人大罵了一頓,然后就跟兩個賭狗兄弟干了一仗。
結果,他剛收拾鋪蓋從王家瀟灑離場,賣房那人忽然坐地起價,要一千兩銀子才給賣。
背著鋪蓋卷的王遠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傻了眼。
就差那一百兩銀子,那房主卻說什么都不賣。王遠氣得當街大罵,說他是窮瘋了,引來一眾路人圍觀,反倒將房主惹得勃然大怒。
“一千兩就一千兩,沒錢就別買!”
這話說的,好像他王遠差錢似的。
“行,你等著!不就是一千兩嗎,我這就給你拿錢去!”
王遠頭腦一熱,就當眾放下話來。
口說無憑,寫了字據。王遠拿著字據站在街上,徹底騎虎難下了。
拿錢?上哪拿錢!
真是一分錢難倒英雄漢啊!
“遠哥,咱們怎么辦?”云淇兒在旁邊問。
王遠直接把鋪蓋卷丟給云淇兒:“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想辦法!”
在云淇兒崇拜的目光中,王遠扭頭去了春水街。
他在春在樓的那間上房還有半個多月,他打算去問問,看能不能把房錢折成現銀,好讓他湊錢把那間院子拿下。
如果實在不行……
大不了再去春在樓住上半個月,什么字據,他直接撕了!
暮色西垂,正是春水街漸漸開始熱鬧的時候。前些天王遠住在這兒時,也是紙醉金迷、意氣風發,坐在高樓上看著坊市中亮起的滿街燈火。
但現在,他哪還有心情看風景啊。
忽然,天空閃爍。不遠處的春在樓上炸開焰火,是又有豪紳在那兒一擲千金,包了花魁宋淺淺娘子的煙火戲。
街上的人紛紛抬頭看去,王遠也跟著扭過頭,一邊溜達,一邊嘀咕:“裝什么逼……”
“喲,王公子,怎么又回來啦?”
春在樓的老鴇眼尖,假笑著上來迎接。結果剛挽上王遠的胳膊,就碰到了他沉甸甸的錢袋子。
老鴇的假笑變成了真笑。
“難怪公子不住我們春在樓了,原是在外頭發達了!”
王遠佯作闊氣:“走吧,爺的房還在不在?”
“在在在,當然在!”
老鴇一路領著他上樓。春在樓里花團錦簇,美人美酒,王遠在脂粉香氣里漸漸得意起來,終于,一轉頭,他在回廊上迎面看到了宋淺淺。
她剛跳完一支舞,施施然從臺上走下來,手腕腳踝上金鈴輕響,仿若壁畫上的神女下凡。
王遠兜里揣著九百兩銀子,正好能買宋淺淺一支舞。
老鴇在旁邊笑成了花,一個勁地扯王遠的胳膊,等著美色當前,這蠢貨趕緊一擲千金。
王遠的眼也暈了,粘在宋淺淺身上移不開。
可他頭卻沒昏。
他的錢是留著買房子的,花在女人身上,他又不是瘋了!
于是,在宋淺淺顧盼生姿的美眸中,王遠清清嗓子,甩開老鴇,很突然地開始大聲吟詩。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
好詩啊!
在他七步成詩的才華里,宋淺淺的眼睛也亮起來。
“王公子……”她緩步上前。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王遠抑揚頓挫。
宋淺淺卻在此時微微一愣,目光從他臉上飄走了。
她在看什么?
“剪不斷,理還亂……”
王遠一邊背詩,一邊疑惑地順著宋淺淺的目光,朝著樓下看去。
只見不遠處,一乘四檐綴玉的馬車停在街邊。高大的駿馬整齊地列在車前,車簾打起,一道俊逸修長的身影從那里踏出來。
暗錦大氅,青玉發冠。在他下車的瞬間,夜色里炸開的煙花照亮了他的臉,王遠清楚地聽見宋淺淺抽氣的聲音。
恍若天人的一張臉,卻偏生一雙淡漠無情的眼。眉眼的影子落在他側臉的線條上,黑發垂落,飄然如羽化仙人。
他俯身下車,仿若玉山將傾,宋淺淺緩緩捧住了心口。
“是……是……”
怎么是蕭酌清??
王遠的詩也背不下去了。
宋淺淺恍惚一瞬,回頭癡癡地問王遠:“王公子,是什么?”
“是……是離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