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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與前世不同,這一回,蕭酌清在宴上拆穿了王遠的謊言,這場鬧劇雖然打斷了筵席,卻并未在燕國公府掀起多大的波瀾。
賓客們只當是個流氓在胡言亂語,說笑幾句也便忘了。
筵席結束,賓客散盡,蕭酌清更衣回到內庭。
祖父蕭琮在金陵公干,父親蕭師呈游歷在外尚未回京,母親懷姜在江南經營祖產,家中那幾位叔伯更是居無定所的風流名士,如今一人貶官,兩人云游,只有蕭酌清姐弟三人在府。
蕭泠抱著她的白貓雪團在庭中踱步,十二歲的小弟蕭淞正張牙舞爪地說著什么。
看到蕭酌清回來,蕭淞噌地一聲站起來,跑到他面前:“二哥,你干嘛讓照夜攔著我???剛才聽說席上來了個瘋子污姐姐清白,我非要親手把他打出去不可!”
前世王遠就是被蕭淞打出門去的,趕出府門還不解氣,蕭淞還踩在他身上,狠狠地踹得他鼻青臉腫,七八個護院都沒拉住他。
可前世,蕭家第一個慘死在王遠手下的就是蕭淞。被車裂的那年,蕭淞剛滿十五歲。
于是今日,蕭酌清剛發覺那場夢有蹊蹺,就命下屬照夜帶人回到后院,一定攔住他們姐弟二人。
“今日登門的賓客都是來賀澈兒登科的,你出去喊打喊殺,豈非胡鬧?”蕭泠放下貓,雪團蹦跳上前,豎著尾巴繞著蕭酌清走來走去。
“澈兒,那人究竟是誰?我發誓,此生絕沒有見過他,更別提送他……”
蕭酌清點頭:“姐姐未曾見過他,是他在無恥窺伺你?!?
三日前蕭泠與閨中好友相約隨樓,王遠一眼便被她美貌吸引,看見她腰間的銀紅香囊與他手里的顏色相似,就立刻起了歹念。
眼下蕭泠立在庭中,清冷絕艷的面容之上一雙含淚的桃花眼,正是王遠最為魂牽夢縈的模樣。
“那他手里的香包是哪來的?”蕭淞問。
蕭酌清面無表情:“那是十幾年的舊物,本是石榴紅,經年褪色后成了銀紅。他心存僥幸,這才借此蓄意攀扯。”
沒錯,就是如此滑稽的原因?!短ね鹾睢防锬切﹦∏椋瑫r常就是如此簡單而直白。
蕭淞又坐不住了:“狗賊!我非要打落他的門牙!”
蕭酌清默默:“……坐下,哪個先生教給你的粗話?”
蕭淞不管,提著拳頭就往外沖,險些撞到抱著匣子走進來的拂雪。
蕭淞像頭牛犢似的撞來,拂雪嚇了一跳:“小祖宗,慢些,這可是御賜!”
“?。俊?
誰賜?
蕭淞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大商還有一位皇上。
“二哥,陛下還給你賜了東西?”他脾氣大,忘性也大,很快被那只木匣吸引了注意力?!盎噬喜皇前V了嗎?”
“放肆?!笔捵们蹇此谎?,讓拂雪將匣子送回自己院中。
“別急,好哥哥,我看看嘛。”蕭淞湊過去?!氨菹滤土耸裁矗俊?
蕭酌清面不改色:“不是陛下送的,是廉王?!?
庭中一靜。
這下,從蕭泠、蕭淞到滿院幾十個侍婢隨從,紛紛用見了鬼的眼神看向蕭酌清。
誰?
誰人不知,親王鳳伯廉三十年前因奪嫡弒君被太宗革除封號、廢為庶人,直到十年前今上登基、才糾集朝臣奪權,自復親王之位,攝政當國。
可他的封號已經被太宗奪了。沒有封號,世人只好以名相稱,叫他“廉王”。
誰不知道廉王是什么人?亂臣賊子,禍亂朝綱之徒??!
蕭淞的手剛伸到匣子上,聞言觸電似的飛快縮回手,像碰到了什么臟東西,在身上擦了好幾下。
“哥,你怎么收他的東西啊?”
蕭酌清也不多作解釋,在蕭泠擔憂的目光里,輕描淡寫地說:“里面放著圣旨,不可違抗?!?
什么圣旨,還不是廉王自己寫的。
蕭淞不服,接過木匣就要替他哥伸張正義:“沒事,哥你不用怕他!圣旨咱們接下就是,剩下的東西,我替你砸到他門上去!”
“坐下。”蕭酌清一陣頭痛。
“小淞雖莽撞,卻也不無道理。”蕭泠也勸他。“澈兒,你收了他的禮,他若要為你授官,用你做事,該怎么辦?”
“爹怎么辦,咱就怎么辦!”蕭淞叫囂。
十年前,廉王也是在金殿之上,借由圣旨之名給蕭師呈授官,想借這位名震天下的大才之手,以正自己的名位。
而蕭師呈卻在眾目睽睽之下,引燭火燒了圣旨。群臣目瞪口呆,他大笑而去。
廉王知道他只求一死,反倒更不敢殺他,只革了他襲爵的資格,于蕭師呈而言,更是個笑話。
蕭酌清知道,父親不怕死,蕭淞亦不害怕。
可是死了,就能肅清滿朝污穢,還天道公允了嗎?
蕭泠和蕭淞都看著他,他垂眼看向那只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