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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槐念心道:“沒辦法,我‘近墨者黑’啊。欸,還真讓江隊長說中了!”
舒聿翻白眼:“別提他。”
謝苗走進報到所前,還麻煩甘槐念如果有機會再遇到高奶奶他們的話,幫她報個平安,也替她道聲謝。她走得太著急,都沒來得及親口說。
甘槐念應承。
送走謝苗,甘槐念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說:“支線任務一完成!”
舒聿還保持著木三石的模樣:“那接下來就是支線任務二咯?”
“拍賣行在哪里啊?”
“離這兒有幾個路口吧。”
舒聿知道位置,但分不清方向,干脆直接給甘槐念看導航,坐兩站車就能到。
中央區的城市基建明顯下了功夫,還有許多地方比陽間更具未來感,例如在高樓中穿行的一列列空鐵。車站同樣是傳統與現代結合,飛檐翹角下懸著巨屏,滾動播放車次和待車時間,還有禁止攜帶物品目錄。
燒著火的紅臉鬼圖標出現在目錄中時,甘槐念愣了愣,隨后噗嗤笑出聲。
這、這是羅可樂嗎?
舒聿給兩人買了票,說雖然圖標不是單指阿剎,可阿剎確實坐不了公共交通,他屬“易燃物”。
甘槐念還挺好奇。
她已經知曉露露的過去,另外幾位雖然關系不錯,但總不能貿貿然跑去問他們的過去,萬一也很沉重呢?
等車和坐車的時候她問了舒聿,舒聿簡單跟她說了一些。
羅可樂是羅剎這一代的名字,舒聿是在一個亂葬崗里撿到的他。
那會兒看上去四五歲大,一絲不掛,身上臉上全是燒焦的痕跡,雙手只剩上手臂,手肘以下都沒了。
亂葬崗有不少野鬼在這兒覓食,他太小太瘦,沒什么本事,說話又不靈光,別的鬼能吃上一口腐肉,他只能用手肘夾著根沒肉的骨頭,還舔得津津有味。舒聿靠近,他警惕起來,用僅剩的一顆眼球死死盯著他。
他生前無爹無娘,連名字都沒有,從能記事開始就有個老乞丐領著他四處乞討。但老乞丐對他并不好,為了乞討效果更好,生生砍了他的手。后來戰亂,他趁亂逃跑,日夜躲在城郊一座破廟里,可還是逃不過命運,一場大火燒來,倒塌的觀音像壓住了他的腳,他沒法逃離,帶著恨死去。
舒聿見他可憐,從“倉庫”里拿了些吃食給他,繼續往前走,沒想這小鬼就一直跟著他。影子跑起來小鬼哪能追得上,但無論舒聿當天跑多遠,小鬼都能追上來,舒聿沒轍,便讓他跟著。
總喊他小鬼也不是辦法,舒聿便給他起了“羅剎”這名,要他這一世,不再是任人宰割的野草,而是無人敢近的惡鬼。
“……你看,我起名是不是很有文化?”
兩人全程是用心語對話,講到這里,舒聿下巴都仰起來了,驕傲得不得了。
甘槐念順他毛:“對對對,真棒。那沙漠和十方呢?還有愛德華,為什么他是透明的啊?”
正好到站,不少乘客在這個站要下車,舒聿輕攬甘槐念,擋住她身后的牛鬼蛇神:“你怎么以前不問我的過去?是對本鬼大爺不感興趣嗎?”
“老大,你之前是我老板啊,我哪來的膽子去打探你的過去?”
舒聿低下頭,貼近甘槐念的耳:“哦,那現在呢?”
甘槐念忙往旁挪,還用手擋:“現在你是‘木三石’,木師傅,我們不是太熟,麻煩不要離我太近哦。”
舒聿覺得好玩極了,憋不住笑,絡腮胡在甘槐念耳邊剮蹭,癢得她好想踩他一腳。
往拍賣行走的路上,舒聿又同她講了沙漠幾人的過去。
沙漠是八百年前來自西域的舞姬,于勾欄賣藝,聲名鵲起,被當朝權貴相中,想納她入府。沙漠自然不肯,拂了對方面子,權貴欲往她腦袋上扣“妖女禍國”的罪名,逼其就范。
當時戲班班主是沙漠的青梅竹馬,一行人決定連夜掩護沙漠出城逃離那是非之地。無奈途中被權貴私兵追上,戲班奮力反抗,寡不敵眾,除了沙漠,其他人皆死于刀下。
沙漠被抓回城中,佯裝服軟,歸順權貴。在“新婚”那夜,沙漠主動為權貴起舞,在金紅綢緞中翻飛,趁權貴如癡如醉時,腳絞其頸,金簪扎眼,殺了權貴。
甘槐念又要哭了,眼眶濕答答:“后面呢?后面姐姐還是要死嗎?都已經把對方干倒了,就不能逃到天涯海角嗎?”
舒聿淺淺笑著,道:“對她來說,有那人在的戲臺,就是她的天涯海角啊。”
后來,沙漠一把火燒了別府,在火中跳完最后一支舞。
甘槐念找紙巾擤鼻涕:“那、那十方呢?”
正好,他們面前走過一對手牽手的獸人,一是穿襯衫西褲的橘貓,一是穿珍珠連衣裙的貴賓犬,像是剛看完音樂會準備回家,邊走邊笑。
舒聿看著它倆,回憶道:“十方啊……”
十方其實并非一條狗。五百年前民間極度崇道,有一深受圣上喜愛的妖道連殺幾百條犬只,以狗煉咒符,以血浸令旗。恰逢大旱年,圣上請妖道做法祈雨,雨真來了,雷電交加,就在妖道于雨中笑道“唯我獨尊”時,一道雷劈上令旗,也砸中了妖道。
十方可說是那面令旗上附著的眾犬之魂,阿剎笑他,怪不得成天喊餓,原來有那么多個胃。
愛德華是他們中間最年輕的。
他的原名叫徐云廷,大約一百年前,他留洋歸來,就職于江海一公立醫院。
他也是名紅色醫生,暗地里為地下黨救治傷員,大家喊他“愛德華醫生”。
叛徒供出他后,特務把他綁到郊區一據點,叫他列名單。愛德華被折磨了幾天,寧死不從,最后被丟進酸池里,泡得尸骨無存。
“……可能因為這樣,他死后成了‘透明人’。”
已經快到拍賣行了,舒聿牽著甘槐念站到路旁一棵仿真樹下,“我們去找過他的照片,想替他重捏皮相,但總找不到,不是殘缺就是模糊。雖然他自己說現在這狀態也挺好的,他很自由。”
甘槐念擤了鼻涕,有感而發:“我的天啊,你們干脆不要叫‘神荼’了,改名為‘苦瓜拼盤’吧……跟你們相比,感覺我自己那些根本就不是事兒。我那算什么呀?不就是被忽略、被霸凌、被劈腿,還有差點兒被殺嗎?我感覺我不能加入你們了,我簡直是小甜瓜……”
她邊說,腦子里邊出現了一碟擺盤精美的苦瓜刺身,“神荼”眾人的頭像貼在苦瓜上方,一個個都愁眉苦臉哭唧唧。
舒聿笑得肩膀直顫。
他都想干脆別管什么拍賣什么怪物什么404冤魂了,直接帶甘槐念回家算了。
可不行,就“小甜瓜”甘槐念那德行,不查個明白今晚都得在鬼界過夜。
而且,到底是陰陽有別,不能讓甘槐念在這里呆太久。
舒聿環顧四周,現在還是鬼界熱鬧的時候,百鬼夜行,在同行襯托下,他倆著實不怎么顯眼。
他們站在樹影里,舒聿微挪位置,背對步道:“甘槐念,看著我。”
甘槐念才剛抬頭,“木三石”那張絡腮胡臉一秒變成了舒聿自己的臉。
“小甜瓜好啊,你知道,我最喜歡吃甜。”
舒聿低頭輕吻她額頭,金眸閃爍,“甘槐念,回去能跟我約會嗎?”
甘槐念眼睛剛浸過淚,被他一本正經的模樣惹笑,咧開嘴笑:“可以,我開車去接你。”
舒聿扁嘴,勉為其難答應:“好吧,初次約會你有什么想去的嗎?”
“你猜。”甘槐念故意在心里往其他方向扯,什么去游樂園玩、去公園踩鴨子船、去商場刷爆舒聿的卡。
舒聿鼻哼一聲,很快提議:“去看場電影怎么樣?買一桶家庭裝的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