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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槐念還沒說,就已經忍不住笑,不知何時淚已經蓄滿眼眶,一笑,眼一瞇,淚就滾下來。
她在心里想:要是你真能聽到,你就“汪汪汪”三聲。
下一秒,膝下的草地軟了。
野草倒伏如人俯首,土地化水如雪遇春,甘槐念身子一輕,整個人掉進影子里。
影子沒頂,四周無光,體感好奇怪,很像掉進深不見底的暗湖里,人緩緩下墜,但又被一股力量托舉著。甘槐念有一瞬慌亂,手揮腳蹬,直到發現可以自由呼吸,才沒那么緊張。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正常情況下是會讓人很快陷入恐慌,被剝奪視覺后,其他感官也會陸續出現問題。
但她竟沒有感到恐懼,只一遍一遍喊那人的名字。
她能感覺到身體一直往下沉,不一會兒,瞧見了一絲光。
甘槐念心臟提起來,狗刨式地往光游過去。
隨著光越來越亮,她也發現,周圍還漂浮著好多物件。
有綠銹斑駁的青銅小鼎,有白釉瑩潤的玉壺春瓶,紫檀匣,白玉杯,螺鈿盤,還有卷軸散開的仕女圖山水畫,大大小小,長長短短,像極了不同顏色的魚。
甘槐念不敢碰,只從間隙中穿過,手腳并用地往光亮處游,那些物件也不阻她,安安靜靜漂著。
只是,在經過一樣物件時,她停了動作。
那是一個竹簍。
她見過這個竹簍。
第一次見它,是在舒聿的房間里,他一個翻手,這竹簍就出現了,再從里頭撈出了出現亮點的蘇時回收器。
那會兒甘槐念還疑惑,這老鬼怎么會用如此樸素如此接地氣的竹簍來裝回收器,難道這竹簍也是什么神器嗎?
而第二次見它,是在那枚古怪的銅鏡里。
那看上去完全不像她的小女孩,背后背著的,好像就是這個竹簍。
還有謎題沒有解開,可謎底又呼之欲出,甘槐念沒忍住,提手摸了摸簍子。
舒聿把它護得極好,應該時常給它上油,篾條發亮油潤,一根毛刺都無。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感覺簍子在她手下,輕輕動了動。
舒聿就在下方那團光里頭,甘槐念能看清他的臉了。
他還在睡?這是在cos什么?睡美男啊?
黑色長發在他身后鋪散開來,發尾與光外的黑影融為一體,他飄在光里,上身赤裸,下身、下身……
甘槐念視線往下,腦袋里瞬間像被投了顆炸彈,“砰”一聲炸得大腦直接缺了一塊!
他、他他、他那衣柜里仿佛有一百條的灰色運動褲哪里去了?
為什么、為什么……
甘槐念渾身燥熱,尤其是小腹,燒得她四肢酸麻。
腦子里警鈴大作,她忽然覺得不能再往前了,現在的舒聿,好像很危險……
她四肢亂劃想要往回跑,一道黑影襲來,倏地卷住她的腰,把她一把拉了下去。
“等、等等!你這個狀態……”
甘槐念又臊又惱,卻無法掙脫,眼見離舒聿越來越近,她胡亂抓了身邊的物件,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舒聿那兒砸!
可這里是舒聿的“領域”,怎么可能在這里傷害得了他?
一束黑影及時飛出把那物件穩穩接住,其他物件像是怕被波及,嗖地一秒隱入黑暗。
甘槐念皺著一張臉,放棄抵抗,只好抬手捂住雙眼。
她知道,是舒聿醒了。
舒聿眼睛只微微張開一縫,嗓子啞得像燃燒殆盡的木頭:“……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你、你先把褲子……穿上……”
即便已經遮上了眼,可甘槐念根本忘不了剛看到的畫面。
媽媽咪啊,他到底是根據什么“模版”塑造自己的啊?該不會是按什么古早言情小說里頭的描寫“捏”的身體吧?
這比例合適嗎?!
舒聿還沒完全清醒,能聽到她的心聲,但無法思考,腦子跟漿糊似的。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現在是不是還在夢里。
夢里也是在這個房間里,甘槐念也是穿著一件寬松睡裙,可對他來說,穿沒穿沒差。
她好軟,他都不需要怎么用力,就能在她大腿根勒出紅痕。
她好熱,好像一直在流汗,繞在她身上的頭發都沾了濕。
他眼眸緩緩往下,對全裸的自己沒太大感覺,讓一束頭發去拿來一條運動褲,又把沙發搬了出來。
他坐到沙發上,也把甘槐念卷到身前,嘟囔了一句:“明明是你脫的……”
甘槐念震驚了,雙手張開一些,從指縫里瞪著他:“我什么時候脫、脫脫脫你褲子?!”
“你為什么會在這里?”
舒聿壓了壓她的腰,抬眸瞧她,“甘槐念,你為什么要進我的夢里?你有什么……什么陰謀?”
兩人的姿勢太曖昧了,甘槐念也不敢往下坐,雙腿跪在他大腿兩側,已經發起顫。
就像懸在把尖刀上。
甘槐念惱得腦子亂糟糟,也顧不上捂眼了,兩巴掌“啪啪”地拍在舒聿滾燙的臉上:“陰謀你個鬼!你自己睡不醒,整個‘神荼’弄得亂七八糟,沙漠他們進不來,找我來喊你起床!你到底怎么——誒,舒聿,你好燙……”
甘槐念蹙起眉心,撩起舒聿濕透的劉海,捂住額頭。
都不用跟自己的額溫對比,舒聿的腦殼燙得像煮熟的雞蛋。
“舒聿,你發燒了。”
甘槐念又摸了摸他的脖子和肩膀,身子也是燙的。
她著急起來:“你們也會發燒嗎?發燒了能吃藥嗎?不,你燒成這樣,我得讓愛德華來給你看看,你把房間門打開好不好?”
舒聿搖頭,繼續問著他想問的問題:“甘槐念,你為什么會夢到我?”
甘槐念一怔:“你怎么知道我夢到你?”
她以為舒聿說的是影子和小啞巴的夢。
舒聿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眼眸在圓豎之間不停變化,又問了一遍:“對啊,你為什么會夢見我?”
“我、我也不知道啊……”
就在甘槐念不知該怎么解釋時,余光有個物件晃了晃。
她一轉頭,是……銅鏡?
這是在“嘉年華”的那枚銅鏡?她剛想拿來砸醒舒聿的就是它?
為什么會在這里?舒聿把它收回來了?
此刻,銅鏡漂浮著,與他倆的臉平行,但鏡子里只倒映出一個人影。
是那個穿著舊布衣的女孩,背著竹簍。
“為什么……”甘槐念望著銅鏡,心跳加速,“舒聿,為什么鏡子里沒有你?”
“嗯?什么鏡子?”舒聿被她身上的味道吸引,跟她睡裙上的卡通兔子大眼瞪小眼,克制著自己不要埋上去。
“嘖!”甘槐念抓著他的腦袋硬扭向鏡子,“這個!為什么沒有你?”
舒聿慢慢睜大眼,不大靈光的腦子努力運轉著。
片刻后,甘槐念腰上驟然一緊,接著天旋地轉,上下顛倒,被舒聿放倒在沙發上。
她頭昏眼花,眼鏡都歪了:“你、咳、你干嘛啊!”
“這鏡子,照的是前世,我只有這一世,所以看不到我。”
舒聿雙手撐在她兩側,長發如瀑垂在兩人身旁,“我早該想到,為什么你那小腦袋瓜子里想的東西總能不問我一聲就甩進我腦子里,為什么能學我的招式,為什么能有言靈……”
影子籠著甘槐念,周圍的光也被黑影吞噬,包括那枚銅鏡。
惡鬼妖氣四溢,金色尖眸在黑暗中亮得攝人心魄,甘槐念移不開眼:“……為什么?”
“阿廿,你回來了啊。”
舒聿俯下身,用鼻尖推了推她歪掉的眼鏡,貼著她耳邊說,“阿廿,阿念,甘槐念……哈,妙,真妙。”
耳旁的聲音如惡魔低語,人心難敵蠱惑。
甘槐念不知不覺已抬手,輕攬舒聿潮熱的脖頸:“所以我的夢是真的嗎?我們之前就認識嗎?”
舒聿的唇貼著她的耳珠,那跟牡蠣一樣的耳珠:“在你的夢里,我是誰?”
“你是影子……樹下的影子?”
甘槐念剛說完,脖側被尖齒驀地咬住,有點痛,但痛感很快轉變成酥麻。
她聽見舒聿的聲音,如古老的風,從四面八方來。
“那你應該也知道,樹下的影子會吃人。”
“甘槐念,我要吃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