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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老妖怪沒有千年老寒腿
舒聿驀地睜開眼。
他還在車?yán)铮p手松松搭在腿上,但安全帶還系在胸前。
車沒熄,沒開燈,冷氣呼呼往外送風(fēng)。
旁邊主駕駛位沒人,甘槐念呢?
舒聿抬頭,車子好像停在一個停車場內(nèi),燈光晦暗不明,甘槐念站在車前方,似是低頭看著手機。
舒聿去解安全帶,可那按鈕怎么按都按不開。
他敲敲車頭,想讓甘槐念來幫他解開。
車前的甘槐念緩緩轉(zhuǎn)回頭,舒聿雙眼也慢慢瞪大。
此時,“甘槐念”的臉上是一整片焦黑,像紙扎人被一大把點燃的線香燙花了臉,點成線,線成面,一個黑洞不停往外擴(kuò),吞噬了她的眼耳口鼻,眼鏡也不知所蹤。
越來越多的火星從下往上飄,整個停車場燒起火,黑煙彌漫,火苗亂舞,車廂內(nèi)的溫度不停攀升。而車頭那“甘槐念”已經(jīng)手腳并用地爬上車頭蓋,頭發(fā)衣服都帶著火,把皮肉燒得血肉模糊。
舒聿皺了皺眉,他知道自己在做夢。
安全帶成了手臂粗的鎖鏈,沉甸甸壓在胸口,一節(jié)節(jié)被火燒得發(fā)紅滾燙,舒聿懶得去解,由得它滋啦滋啦往身體里烙。
那種會在夢里作弄人的魘不敢往他這邊靠,但他也會做噩夢。可即便知道是噩夢,看著“甘槐念”變得面容猙獰身型扭曲,他也是不大痛快的。
它趴在車前玻璃上,歪著詭異的腦袋,混濁不清的響聲從臉上的黑洞傳出來,嗡嗡聲。頭發(fā)已經(jīng)燒禿了,衣服遮不住燒焦的身體。一雙手如燒紅的烙鐵,把車前玻璃捂得融化,很快破了兩個大洞。
融化的玻璃一滴一滴掉在舒聿褲子上,他冷著臉,在那雙枯枝一樣的手舞到他臉上來時,緊緊抓住了它。
舒聿再次驀地睜眼。
他的右手緊緊攥著……甘槐念的小臂。
他抓得用力,五根手指就像夢里的鎖鏈烙在那截白肉上。
甘槐念疼得臉都皺了,無法管理表情,嘶嘶聲吸氣:“你你你松開啊,大哥,老大,好痛!”
舒聿卸了力,但沒有松手,像正骨醫(yī)生似的捏了兩下,啞著聲道:“……沒事,手骨沒斷呢。”
甘槐念驚了,excuse me,這是重點嗎?
舒聿松開她,抓過的那片皮肉已經(jīng)起紅痕了,好似被抹開的朱砂。
嗯……人類真是脆弱。
他低聲念咒:“二五八式,水月。”
手心迅速聚起冷白的光,仿佛從湖里撈起一片月光,輕熨在紅痕上。
一股涼意往身體里滲,涼涼的,不冰,痛感消退得很快。甘槐念覺得這場景似曾相識,想了想:“啊,你這招式,跟愛德華的好像啊。”
舒聿嗓子還有點啞:“嗯,就是復(fù)刻愛德華的招兒。”
“上次我聽露露說,你能聽人心聲的這招是偷……咳,是‘請’她教你的?”
舒聿微撩眼簾:“是啊。”
“你……有很多招式是復(fù)刻的嗎?”甘槐念補充,“如果是‘商業(yè)機密’,可以不用說的。”
“既然你已經(jīng)知道了,那就不是什么機密了。影子嘛,最先會的就是復(fù)刻,這是我的基礎(chǔ)能力。”
舒聿虛虛貼著她,移了移位置,“我的招式很容易分辨哪些是別人的,哪些是我自己的。”
甘槐念回憶了之前見過的幾次,問:“是不是和‘影子’相關(guān)的,像是,嗯……鉆到海盜熊的身體里,還有在龍婆島的最后你變成好大好大一片影子,這類招式就是你自己發(fā)明的呀?”
“什么鉆到海盜熊里,這招有名字的。”舒聿睨她,“叫移形換影!”
“好好好,移移移,換換換。”甘槐念敷衍道,又問,“那、那你會復(fù)刻我的招式嗎?”
“慢著,你捋捋順序好吧?我復(fù)刻你的,不就是復(fù)刻我自己的?”舒聿就差掰著手指算賬了,“我把開徑和破空復(fù)制回來干嘛?”
“喂喂,我現(xiàn)在可是有自己招式的人了!”甘槐念稍微揚起了下巴,“可惜沒能讓你親眼看到。”
她也有自己的小驕傲的。
事情過去一個月了,她每次復(fù)盤,一回想到自己念出“落紙為字”的那個畫面都會熱血沸騰。
老天奶,她可太厲害了!
“對,你越來越厲害了。”
舒聿唇角微彎,手一晃,還是直接捂上了她的手臂,肉貼著肉,硬貼著軟,“你使這招的時候正巧我看到了。”
雖然海盜熊的視線有遮擋,又搖晃,但那毛絨耳朵還算好使,連看帶聽,大抵能想象出那畫面。
那一刻,舒聿覺得胸口里蕩起熱氣騰騰的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甘槐念倒抽一口氣:“你看到了啊?”
她的注意力都在聊天上,一時都沒留意到兩人的距離有多近,試探問道:“那豈不是我那招也被你學(xué)去了?”
“我也沒神到望一眼就能學(xué)會的好吧。”
舒聿斜乜她,把手心白光收了回去,“行了,給你醫(yī)好了,十天債啊。”
“你捋捋順序好吧?”
甘槐念學(xué)他說話,動了動手臂,一點兒不適都沒有,“明明是你先抓傷我的,替我療傷是應(yīng)該的吧?不過你剛剛是不是做噩夢了?”
舒聿又想起那讓人不痛快的夢,問:“你怎么知道的?我做夢的時候,有畫面投到你腦子里了?”
甘槐念以為他在開玩笑,順著戲謔說道:“對呀對呀,就跟藍(lán)牙投屏一樣。”
舒聿默了片刻,問:“那你沒被嚇到嗎?”
他的劉海有點兒長了,低頭時會半掩住眉眼,少了桀驁狂妄,多了沉穩(wěn)謙和,高挺的鼻梁像一捧柔軟的雪。
見他這神情,甘槐念也沒心思講笑:“真是噩夢啊?很可怕的嗎?”
舒聿抬眸:“哦?你不是藍(lán)牙投屏?”
“沒啦,我騙你的。剛才到超市了我喊你,你沒醒,那兒又不好停車,我就直接開回公寓了。”
甘槐念如實道,“你的眉頭皺得厲害,滿臉汗,好像很熱,還不停扯著安全帶。我就想你可能夢見不好的東西了,想拍拍你叫醒你,手才剛伸出去,就被你抓住了。你……夢見什么了呀?”
舒聿笑,搖搖頭:“現(xiàn)在記不起來了。”
他推開車門:“你上去吧,我走了。”
“欸你等等——”甘槐念也跟著下車。
不遠(yuǎn)處一輛車拐了個彎過來,兩束燈光一晃,甘槐念瞇了瞇眼,車過去了,舒聿人影也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