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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小孩
舒聿找到甘槐念時,她們剛把露露從怪物肚子里扒拉出來。
一半石獅一半人身的露露他不驚訝,盧慧能活下來他也沒什么感覺,而血跡斑斑的甘槐念讓他身子僵直了一瞬。
借海盜熊的眼只能斷斷續(xù)續(xù)看到些實時畫面,他不知甘槐念傷得這么重。
僵直的那一瞬,有些什么從記憶深處排山倒海地涌了出來。
時間太短,他還沒來得及抓住,已經(jīng)被影子鋪天蓋地地覆蓋住。
盧慧先察覺有人,抓起美工刀回身,又愣住:“你、你你、你是……”
甘槐念這才抬頭,見著舒聿,長吁一口氣:“你來了啊,趕緊來看看露露,她好像沒呼吸了!我還想給、給她做人工呼吸什么的,可又不知道你們這樣的情況、人工呼吸有、有沒有用。”
她一口氣幾乎沒停,講到最后氣都是虛的。
舒聿走過來,盧慧垂眸看一眼掉落了不少石片的露露,主動讓開了位置。
她想起來了,之前總覺得露露眼熟,是因為跟甘槐念去玩《孤兒怨》的時候,露露是里頭一位小孩npc。當(dāng)時她梳兩條麻花辮,穿洗得發(fā)舊的白襯衫,作為引路npc,在他們身邊神出鬼沒。
她那時候還跟甘槐念說,這密室找小孩當(dāng)npc不會被人舉報投訴嗎?告他們聘用童工。
而現(xiàn)在忽然出現(xiàn)的男人,是“神荼”的老板。
盧慧只見過他一次,其實對他的長相記得并不清楚,“長發(fā)男”這個標(biāo)簽記得比較牢固。還有他皺巴巴的運動褲,腳上趿拉三線黑白拖鞋,作為一家超人氣密室的老板,他懶散得沒邊兒了。
此刻在露露身邊半蹲下的男人,依然穿得馬虎,像是本來下樓要買份關(guān)東煮的,結(jié)果拐個彎就過來了,但氣場明顯不同于之前。
自他出現(xiàn),“嘉年華”的震動就停了,地面也沒再裂開。
還有,甘槐念好像很信任他。
盧慧又想起,第二次上“神荼”玩密室,是甘槐念給拿到的內(nèi)測名額。
所以在那之前……他們就有聯(lián)系了?
舒聿撥開露露的眼皮,很快說了句:“她沒事。”
雖是豎瞳,但沒變色沒黑斑,呼吸對他們的真身來說不是那么重要,也沒有心跳停止就“死亡”的概念。
他們的死亡是灰飛煙滅,什么都不留下。
他從褲兜掏出顆糖,拆了糖紙,掰開露露的嘴巴,硬塞進去。
甘槐念見狀皺眉:“你、你溫柔一點。”
雖然舒聿沒解釋過,但她猜測,舒聿成天揣兜里的、含嘴里的“糖果”估計是像“大補丹”之類的存在。
這糖果成分不明,不過總該不會是三無小作坊制成吧?
“你還有力氣擔(dān)心別人,不如多擔(dān)心擔(dān)心自己吧。”
舒聿余光里一直覷見她身上的血色,莫名來氣,語氣加重,“你跟露露不同,肉體凡胎的,但凡身上再多開兩個洞、或者那爪鉤稍微歪點兒方向,你人就沒了好嗎?你是覺得我是活神仙所以可勁兒造?無論你傷成什么樣子,只要吹口氣你就能活過來?是你太看得起我,還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我我、我沒有這意思!”
甘槐念終于插上一嘴,“我知道我自己本事有限,但、但我也沒辦法光看著,什么都不做啊。”
“可你一做就要用盡全部力氣,一點兒余地都不留,一點兒后路都不給。是,你這段時間進步非常大,今兒個都研究出怎么使喚言靈了,但你知不知道一旦過了界線,能力是會反噬的。
“言靈跟你可不是手牽手的‘好朋友’,你要使喚它,要用靈髓換,那靈髓不夠的情況下你要用什么換?血肉?器官?內(nèi)臟?得,我當(dāng)你有九條命,可你連一條都還沒活明白。”
舒聿語速快得像刀片,刮沒刮著別人他不知道,他自己的舌頭被刮得發(fā)疼,卻還是無法停下。
好奇怪。
他讀過團隊管理的書,網(wǎng)上也常道做一名“有人性”的領(lǐng)導(dǎo)者需要多體恤關(guān)心員工,要多給情緒價值,要多用言語鼓勵,不過上次在龍婆島,甘槐念劈斬神像,夸她“干得不錯”多數(shù)是出自他真心。
一個凡人,有點兒靈髓而已,能做到這地步很不簡單了。
明明甘槐念表現(xiàn)得比上一次還要好,再像上次一樣,再夸一句不就行了嗎?
可他就是……就是覺得……有必要讓甘槐念牢牢記住,凡人就是凡人。
靈髓會用完,能力會反撲,人類可以隨時墜魔道。
“喂,這位大哥。”
盧慧聽不下去了,忍住想直接出手打他的沖動,“我聽著你也是在擔(dān)心甘槐念,但你說的話用不著這么難聽吧?”
舒聿眉心蹙著,抬頭反問:“我說的有錯嗎?”
盧慧一噎。
說實話,這男的說的是沒錯,甘槐念在夾娃娃機外拼命時她心里也這么想。
“話是沒錯。”
輕飄飄卻沙啞的聲音傳來,“沒錯歸沒錯,難聽確實難聽。”
三人不約而同低頭,是露露醒了,眼簾微微掀起,綠眸漾著奇異的光,中間豎著一尖線。
甘槐念壓下翻騰的酸澀,彎下腰關(guān)心道:“露露你感覺怎么樣?手腳能動嗎?”
露露緩抬手,石片便簌簌落下,手臂肩膀像山峰后的月光般露出來:“算是能動吧。”
她緊了緊拳頭,又?jǐn)傞_手,拼了命抓住的小石子還沒一顆雞蛋大,安安靜靜地躺在手心。
舒聿有意轉(zhuǎn)個話題:“這石頭是什么?”
“是我‘妹妹’。”露露把石頭遞給甘槐念,“我沒口袋,先放你包里,出去了再跟你拿。”
甘槐念沒直接接過,先從包里抽出兩張紙巾。
露露淺提嘴角:“講究。”
甘槐念把石頭小心翼翼裹了兩層,才穩(wěn)穩(wěn)放進包里:“你說這是你‘妹妹’,當(dāng)然要講究一點。”
露露的右臂被削掉,再生的石頭掉干凈后,只露出一片光禿禿的肩膀。
盧慧倒抽一口氣:“你不是長出右手了嗎?怎么、怎么現(xiàn)在還是……”
“沒事,養(yǎng)個十來二十天就能長回來了。”
她老神在在,還故意把舒聿扯開的話題又拉了回來,對甘槐念說,“老鬼話難聽,但說的在理,忠言總是逆耳,你理解一下。”
舒聿皺眉,這話聽起來,怎么仿佛他像個在昏君耳邊勸諫的老太監(jiān)?
甘槐念沒那么矯情,點點頭:“我知道,下次我會準(zhǔn)備更加充分的。”
“還有下次?”盧慧瞪圓了眼,這會兒想起算賬了,“甘槐念,你是經(jīng)歷過多少次這種情況了?我以為你只是能看到鬼而已,怎么還要負責(zé)收鬼啊?你是有什么任務(wù)指標(biāo)在身上嗎?”
舒聿咳了一聲:“行了,還有話就等出去再說。我現(xiàn)在只是暫時控制住丁乾,所以這個空間沒有繼續(xù)塌,但不宜久留,還得開門讓你們出去。”
盧慧張張嘴,問出口:“老板,你該不會也是妖鬼?還是精靈?”
她覺得露露是精靈,石頭精靈。
露露受不了了,噗嗤笑出聲,笑得渾身震顫,石片落得更快:“對,對,他是精靈,他是寵物小精靈……”
舒聿氣得“嘖”一聲:“你還能笑,看來傷得不重啊,我還想給你批一個禮拜假呢,看是用不著了,缺條胳膊也問題不大,這段時間安個假肢過渡吧。”
甘槐念本來就有點兒煩他了,聽完更氣,難得正面嗆了他一嘴:“你這個黑心老板別說話了!”
舒聿抿緊嘴,深深睇了她一眼,還真不說話了。
露露變石獅時衣服都破了,盧慧扶她坐起,石片越掉越多,甘槐念趕緊把沖鋒衣脫了下來,罩在她身上:“別嫌有血啊,這尺寸你能當(dāng)裙子穿。”
“你這是明嘲我矮啊?”露露沒拒絕,開著玩笑瞥她一眼,忽地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