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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乾不喜歡被人破壞計劃,但沒辦法,這個客人暫時還有用,所以他提前跟保衛組通了電話,登記客人來訪的時間。
九點整,客人來了。
因為客人行動不便,丁乾還很貼心地開了院子車門,讓司機直接把車開到別墅門口。
喬龍升坐著電動輪椅,從福祉車上緩緩降下,他的助理跟隨其后,替他拎著輸液架。
輪椅上的老人可以用“枯樹”來形容,臉上的皺紋一層壓著一層,搭在輪椅上的雙手幾乎皮包骨。
喬龍升混濁的眼里還帶著些許商人的精明,但聲音已經有氣無力:“丁先生……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丁乾戴著墨鏡,有些訝異:“喬先生,怪不得你這么著急找我。”
喬龍升顫著手推動輪椅遙控:“我們、我們上樓再說吧……”
別墅有安電梯,方便像喬龍升這樣行動不便的客人,只是丁乾平日不常使用。
到會客室后,助理出去時一關了門,喬龍升已經迫不及待地拔了輸液管,從輪椅上下來,他是站不住的了,也不需要站,噗通跪在地上給丁乾磕頭:“丁先生!我對不住你,求求你,求求你提前給我藥吧……”
丁乾一改樓下時的溫文儒雅,臉上如覆冰霜:“喬龍升,你破了戒。”
“對、對!我破了!對不住!”喬龍升在他面前不敢講假話,“前天一個活動上認、認識了一個小明星,也不知道他從哪里知道我好這一口……唉,是我定力不夠!而且這次不知道為什么,就一個晚上、一個晚上我就打回原形了!”
丁乾緩聲道:“喬龍升,你我認識這么多年,我從一開始就跟你講過這個藥它不是無敵的呀,最忌諱的就是泄氣。你可以繼續大魚大肉,吃香喝辣,雪茄洋酒都不用停,可一定不能碰歡愛之事。你已經破了三次戒,每一次都會動搖你身體的根基,再來兩次,我怕給你再好的藥都沒用咯。”
喬龍升連連磕頭,說他以后再也不敢了。
之前他偶有破戒,也只是加速了衰老,可這次他一醒來,就跟躺在棺材里的干尸沒什么差別,每做一個動作骨頭都咔咔作響。
“丁先生,求您了,只要給我藥,您盡管開條件!我知道您不要錢,如果您收集陽氣不夠,我可以建幾個皮包公司,給你騙來一群年輕壯漢!”
“那倒不用,你也少給我增添麻煩了。”
丁乾走到墻邊中藥柜,摸開一個抽屜,從里頭拿出一個朱紅錦盒,“喬龍升,我這次再幫你一次,我呢也直說了,我不喜歡控制不了下半身的人,到底是永恒的生命重要,還是一時的歡愉重要,你自己考慮清楚。要是下次你再提前破戒,你就另請高明吧。”
喬龍升堆滿老人斑的臉上毫無血色:“不用不用,沒人比先生您更高明了!我發誓,接下來一定不再破戒!先生,您這次需要什么條件或物件?”
“先欠著吧,我最近無欲無求。”
丁乾不太喜歡現在這個狀態。
無欲無求,那要長命千歲又有何用?
他把錦盒打開,捏出一顆泥球,跟賞骨頭似的丟在喬龍升面前。
喬龍升竟像狗一樣爬著向前,也不用手拿,直接低頭就咬起那顆救命神丹。
他吃得急,有一些碎渣掉地上了,他一點兒都不舍得浪費,伏下腦袋伸長舌頭,舔了起來。
見他這樣,丁乾又突然覺得自己不是無欲無求的了。
至少現在他很喜歡看到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在他面前俯首稱臣。
誰能想到,這個連續長期占據富豪榜單首位的男人,會像條狗一樣搖著尾巴祈求他的恩賜呢?
這一刻,他就是他們的神。
喬龍升終于把全部神丹都吃下肚,稍微直起身子,大口喘氣:“謝謝、謝謝丁先生的賞賜……您大恩大德——”
“這樣子不行啊喬龍升。”丁乾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依然跪在地上的老頭,提起嘴角笑笑,“你把我這里弄得這么臟,難道還要我負責打掃衛生嗎?”
喬龍升低頭一看,原來是他吃的時候鼻涕口水眼淚直流,地上有一灘水跡。
那神丹見效特別快,才吃下去這么幾秒工夫,他已經明顯感覺到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涌向四肢百骸,就像身體插上了快充電源!他很快又能回到那個叱咤風云的喬龍升了!四十歲就是他的黃金年齡!
但這會兒他還是選擇了再一次趴到地上,把那灘水跡舔了個干凈。
他有的是錢,權也有一些,他跟國內很多政商人士不同,他早早做了結扎。
他不想要在老年的時候還要警惕被家里家外的子嗣謀財害命,他要的是自己可以一直站在最頂峰,他要他打下的一大片江山都只屬于他一個人。
五十歲那年,已有國外的生物科技公司聯系上他,推銷他們的“凍齡”項目。喬龍升知道國外那一套,做法無非是從嬰兒或兒童體內抽取某些“原材料”制成藥劑,或是給客戶全身換血,過程復雜且效果并不明顯。
后來喬龍升得到某位“大人物”的引薦,認識了丁先生,也有幸得到品嘗神丹的機會。
服用方便,效果顯著,副作用少,除了要戒色,沒有其他附加要求。
就像現在,服下丹藥不過五分鐘,他的肉體是肉眼可見地飽滿起來。眼睛清,鼻子靈,手腳有力,無需攙扶就能自己起身。
丁乾像往常一樣遞過去一面鏡子,喬龍升接過,一照,臉上的老人斑已經褪了大半,真是太神奇了!
科技哪有玄學強?
丁乾見時間已快九點半,揮手送客,喬龍升連輪椅都不需要了,臨走時不忘跟丁乾提前預約:“丁先生,如果有特別陽的魂,請務必留給我一顆啊……”
丁乾只是淡淡一笑,拍拍他肩膀:“別再破戒了哦,喬先生。”
送客后,丁乾讓智能管家將別墅門窗全部上鎖,打開防盜系統,下了地下室。
夜晚的孩子們嘰嘰喳喳鬧得慌,丁乾摘了墨鏡,睜眼仔細點算。
現在上播的有183個小孩,另外34個不在線,丁乾有些意外:“露露也去玩了啊?”
有小孩回答他:“對啊,露露剛又攢滿一只小金豬啦,她的速度真的好快呀。”
丁乾嘆氣,希望露露這次沒把尸體弄得一塌糊涂,不然收拾起來太麻煩了。
他真像個大家長多叮囑了兩句,出了“兒童房”,往上再走一層,在墻上壓了一下,一道暗門打開。
開了燈,一排排三米高的密封水罐映入眼簾,一個個赤裸身體、蜷身抱膝的成年男人浮在金黃色的水中,閉著眼安睡。
這里是他的“安魂室”。
以前他要收鬼,又是雕木頭又是以血畫符,麻煩得要命,還不一定能收成功。
自從三十多年前他得到了回收器的制作方式,別說惡鬼了,只需要調整回收器的敏感度,連普通人的魂魄都能吸取,實在太方便,太好用了。
可收取回來的魂魄不一定都是純粹的,尤其陽魂,多半挺臟,在做成“神丹”給客戶之前必須先經過清洗凈化。
強大的靈魂一般都伴著更濃的欲望,丁乾活了這么長時間,極少遇到十全十美的靈魂,萬里無一。但現在他已經找到了洗滌靈魂的方式,所以臟點兒也無所謂。
他望著眼前被困在水罐里的陽魂,揚起嘴角,再一次讓智能管家播放《安魂曲》。
很快,有幾排水罐里的男人躁動起來。
它們身上的毛發都已經脫落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肉體,如同未出生的胎兒,在羊水里不停掙扎。
尤其是昨天周日剛到的五個陽魂,它們還沒有完全失去說話的能力,有的痛苦哀嚎,有的憤怒大罵,都在讓他別在繼續循環這令它們痛苦不堪的音樂。
沒事的,沒事的,再過兩天,它們的視覺聽覺就會完全退化,變成和其他水罐里就算聽到歌曲也會沉沉入睡的胎兒一樣。
“這可是胎教音樂啊。”
丁乾走上前,隔著玻璃輕輕撫摸其中一個男人的臉,“你們的靈魂本來那么臟,現在我給了你們重新復活的機會,你們真是三生有幸啊。”
水罐是按日期排列的,周一到周日,七天一個輪回。
丁乾回到周一那一行,其中一個水罐里只有水,沒有陽魂。
其實要回收洗凈的陽魂,最好的時間是每天清晨,但沒辦法,喬龍升臨時需要神丹,而跟他的八字吻合的陽魂只有這一劑,他只能提前回收。
空罐子前面有張相片大小的名牌,上方寫著:
姓名:朱宏
性別:男
死期:2025年8月25日 農歷七月初三
重生:2025年9月1日 農歷七月初十
丁乾把牌子取下,走到墻邊一個書架旁。
書架上擺滿了相冊,按年份排列整齊,他取出2025年的這本,翻了翻,把名牌插進九月第一個空格處。
“丁先生。”
智能管家提醒他,“鬧鐘響了,嘉年華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了。”
丁乾離開“安魂室”前關了燈,瞬間室內只剩下應急燈光。
紅色的光跟金水融在一起,顯得里頭掙扎不斷的陽魂跟惡靈一般。
丁乾回到樓上,躺在陽光房的搖椅上,像往常一樣閉上眼,準備進去看看孩子們玩得怎么樣,又有誰能成為今晚的幸運兒。
一分鐘過去,兩分鐘過去,管家提醒他嘉年華開始了,他還沒能睡著。
他咬牙切齒,上樓準備吃安眠藥。
他不是失眠,而是他越來越不需要睡覺了,這也讓他感到苦惱。
怎么生活作息越來越像鬼了?
*
沈承德此刻對身邊還在四處張望的男人很是苦惱。
今晚的嘉年華簡直就是他的熟人局!
他身邊站著陳穆,是他的老同學之一,也是當初朱宏在群里推薦xoxo之后,第一個給朱宏發紅包的家伙。
陳穆在五分鐘前匆匆忙忙地從門外拿著票跑進來,一下就跟他相認,差點兒淚汪汪。
陳穆還在喘氣,左看右看:“老沈,我的天,我剛差點兒被那小鬼嚇得尿失禁……不對,估計都已經失禁了!天吶,這到底是什么地方……不管了,老沈,我們是不是要組隊才能完成任務?我們老同學一場你可不能丟下我啊!哎喲剛那小鬼真的……早知道我今晚就不要升級給她刷禮物了!什么‘么么噠’……我操……我操!!”
沈承德被他吵得太陽穴一直跳。
陳穆跟他和朱宏不同,自從畢業后就沒從事體育行業了,更應該說,他連跑步都懶,天天應酬喝酒,所以現在他就是個一米八但兩百斤的大胖子。
如果他加入隊伍,那他們會不會被他拖后腿?
還有,最終如果真如西裝男他們所說,能得到復活名額的只有五個人……那……
沈承德看一眼西裝男,對方并沒有反對他帶上陳穆。
他不耐煩問:“陳穆你到底在操什么?”
“我看到你女朋友了欸,小慧?怎么回事啊老沈你們倆……我操!!”
“又怎么了?!”
陳穆嚇得直接躲到沈承德身后,牙齒打顫:“跟、跟你女朋友在一起那黑發女孩是、是誰啊?!……欸,但是好像又不大對……”
在馬戲團紅白大蓬頂上方,有無數無人機組成了倒數時間,玩家們全站在鐵門旁的一小塊空地,前方有一排木頭雕刻的胡桃夾子士兵,一手拿著長槍,一手拎著同一條長繩,擋住了唯一一條進園的道路。
幾個穿玩偶服的工作人員舉著破破爛爛的大字牌,死氣沉沉站在繩子前維持秩序,無聲示意大家在這里等候,不要亂跑。
這詭異的畫面已經讓沈承德緊張得想吐,又被陳穆的一驚一乍吵得煩躁:“陳穆你到底想說什么?能不能進入狀態?復活賽要開始了啊。”
“唉,我就是覺得那女孩有點兒眼熟,好像今晚跑來嚇我的那小鬼。她的直播間名字叫‘露露’,你們有誰是看她的直播間進來的嗎?”
陳穆是個自來熟,主動問了絡腮胡和一米九,但沒人有心情搭理他。
他也無所謂,繼續看東看西。
露露驀地抬頭,記住了站在沈承德身后那胖子的樣貌。
無人機倒數結束,嗡嗡聲地變了顏色跟數字。
06:00:00
05:59:59
……
那道好似吃了毒藥一樣難聽尖刺的聲音響起:“歡迎!歡迎!熱烈歡迎大家來到黃泉嘉年華!請各位玩家跟隨工作人員前往第一個游樂項目!”
“鐺”一聲巨響,眾人回頭,那沉重的鐵門重重關上了。
不僅如此,售票亭的熊貓和更衣室的兔子,此時拉著一條手臂粗的鐵鏈,把門鎖了起來。
那廣播聲音嘻嘻笑了兩聲:“老話說得好,黃泉路上莫回頭啊各位,接下來請好好享受這個夜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