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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宏洗完澡,迫不及待地刷新網頁,后臺顯示,他邀請注冊的人數已經滿一百個人了。
他升級為“黃金會員”,距離下一級別還需要邀請一百個人,不過從今天開始,他每天都能領取到一百個免費金幣,可用于給喜歡的主播送禮物。
高等級加上爆金幣,還能解鎖主播的粉絲禮物,能跟主播的互動選項也增加了。
朱宏點開已經觀看了兩百個小時的主播房間。
那是一個小女孩的房間,叫“露露”,在“楚門”區。
也不知道哪對沒良心的父母或監護人為了賺點白粉錢,在女孩房間里裝了多機位攝像頭。
好喪心病狂,好人神共憤,但他好喜歡哈哈哈!
現在深夜,女孩早睡下了,夜視鏡頭對著床的位置,床上的女孩安然睡得像個小天使。
她長相甜美,留一頭黑長直發,常常穿白色的蕾絲邊睡裙,最喜歡的玩偶是個熊公仔,睡覺前會喝牛奶,唱歌有些五音不準,但不妨礙她的可愛乖巧。
朱宏當初在眾多相似的房間中一眼相中她,開始爆金幣互動。
平時的直播只會開日常機位的鏡頭,能看到孩子看書畫畫玩玩具,爆金幣了可以有摸頭捏臉等互動——房間管理者、也就是女孩的“監護人”會戴著第一視角攝像機進房間,替打賞者進行互動。
朱宏覺得,這就跟小時候玩養成類游戲沒啥兩樣。
更私密的互動要“黃金”等級以上才解鎖,而升級不看金錢,只看拉新,朱宏好不容易拉夠了人,攢夠金幣,一口氣全打給了“露露”,打算等明天開播了就可以直接排隊互動。
沒想到的是,他剛刷完金幣,立刻跳出一個彈窗:「恭喜‘老豬’爹地解鎖露露的愛心禮物!」
還有禮花特效。
朱宏正洋洋得意,第二個彈窗又蹦出來:「請問接下來是否設置私人視角?」
私人視角就是第一視角,朱宏在兩個按鈕中選了“yes”。
「好的!(愛心)」
「為了答謝你的支持,露露會送你一份私人禮物!請在下面三個選項中,選出‘老豬’爹地你最喜歡的一樣哦!
1、露露今天剛穿過的〇〇
2、露露今晚睡前喝完的牛奶盒(連吸管)
3、露露的么么噠
溫馨提示:前兩樣禮物都需要爹地你提供收件資料,我們包郵給你送過去哦!」
朱宏一愣,自言自語:“什么收件資料?這該不會是釣魚?還是詐騙?”
他有點兒想切出去,到直播間里問問其他人這樣的要求是不是合理的,但那個彈窗沒有取消的按鈕,怎么點都沒用。
朱宏想了想,選了第三項。
“么么噠”?這玩意兒應該和以前一樣是第一視角視頻吧?對著鏡頭親一下?
雖然他特別想要前面兩樣,但上這種網,還是得多留個心眼。
彈窗又出來了:「好的!恭喜你獲得露露的一個‘么么噠’!」
「啊,忘了告訴你,這份禮物是要露露親自送到你面前哦!」
朱宏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什么意思?送到面前?不可能吧?
這是哪門子的惡作劇,這房間的管理員這么搞合適嗎?他可是“黃金會員”啊。
而下一個彈窗,更令他大腦宕機。
「好咯,我來核對一下,這位爹地你的地址,是在江海市金新區——」
朱宏腦子里嗡嗡聲響。
對話框里顯示的地址是正確的,就是他現在的住處。
而且彈窗沒有關閉按鈕,也沒有“no”,只有一個“yes”。
這這、這這是怎么知道的?難道是手機中了什么病毒,從別的app里竊取了地址?
他晚上喝了酒,心跳一加速,胃里翻騰,酸水往上涌。
他趕緊跑進浴室吐了幾口,還洗了把臉清醒清醒。
對,肯定是他不清醒!就應該早早睡!
朱宏扇了自己一巴掌,再次告訴自己肯定是直播間管理人的惡作劇,回到床邊,拿起手機想把瀏覽器退了。
那顯示地址的提示框已經不見了,直播正在進行……等等,進行中?
本來直播鏡頭對著的是露露房間里床的位置,現在屏幕里卻是一個電梯轎廂內的按鍵面板,像是誰把第一視角攝像機別在脖子或額頭位置,鏡頭里出現一只蒼白無血色的小孩手,按下了十八樓的按鈕,又緩緩按了關門按鈕。
轎廂門關上,金屬門倒映出一道矮小身影。
黑長發,圓臉蛋,寬松柔軟的蕾絲睡裙,還有腳上一塵不染的白兔子毛拖鞋……
是……是露露……
不知是金屬門花了,還是鏡頭糊了,女孩的臉看不清。
可這樣更顯得吊詭,那張小臉看上去,就像塊被抹得一塌糊涂的奶油蛋糕。
白的紅的黑的全糊在一塊兒。
朱宏渾身發冷,冷得牙齒都開始發抖。
這電梯按鍵面板和轎廂內部顏色很是眼熟,他每天都要看幾次……這是他家這里的電梯。
而他家恰恰就在十八樓。
這也是什么惡作劇嗎?不可能吧?知道他住處這事兒還能用信息泄露來解釋,但短短幾分鐘,他們是怎么閃現到他住的地方?
太、太詭異了!
他連滾帶爬跑出去來到電梯前。
鮮紅的數字一下一下跳,朱宏覺得自己心臟也跳得快爆炸。
12、13……不要停……15、不要停……肯定不會停的對不對……
叮——!
數字停在“18”,朱宏聽見“叮”一聲,已經拔腿往回跑!
好可怕、好可怕!這到底什么意思?
電梯里真的是那小孩嗎?!
回到家,他第一時間關緊門,還把鞋柜推到門后頂著。
他顫著手拿起手機,只一眼,腳已經軟了。
鏡頭隨著走動一晃,一晃。
晃進他剛跑過的走廊里,晃到他熟悉的家門口。
朱宏不知何時已經用手捂住嘴,盡管他控制不住牙齒上上下下相撞。
在門鈴驟然響起時,他的心理防線直接崩了個口子,恐懼從缺口里狼哭鬼嘯地往外擠。
網絡有延遲,手機里的直播晚了兩秒響起鈴聲,接著是小女孩還帶著些倦意、但脆生生的嗓音:“爹地,把門開開呀。”
朱宏確定,如此離奇怪異的事情,要么是在做夢,要么就是見鬼了。
他跑回房間,在床柜里翻出一把瑞士軍刀,又從證件照套里取出一塊折成三角形狀的平安符。
這是他前女友以前給他求的,他一直忘了丟,應該、應該還有效的吧?
他一手攥刀符,一手拿手機,關了房間燈,躲進衣柜里,還沒忘要把手機關靜音。
門鈴聲響了一陣,忽然完完全全安靜下來,朱宏再看手機,畫面居然變得灰黑一片,沒有可以認出位置的標記物。
他把衣柜悄悄拉開一條縫往外看。
房間里光線昏沉,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是那小孩……不,是那鬼東西離開了?
手機里的屏幕一動不動,朱宏等了會兒,終于摁了兩下音量鍵。
畫面不動,聲音也沒有。
他又開始懷疑,難道真的只是惡作劇?哦對,現在ai那么發達,模擬出逼真的第一視角畫面也是輕而易舉的事。
對,一定是這樣……不是,這房間管理人是不是有病?玩這么一出,是存心趕客嗎?
別的看直播打賞的大佬也是被這么對待嗎?
朱宏憤憤拉開衣柜門,但因為腳麻了站不穩,噗通摔地上。
“媽的我一定要投訴!把這個房間舉報掉!”
他坐地上揉著發疼的膝蓋,正罵著,手機里響起了“噗通”一聲。
接著是他的聲音:“媽的我一定要投訴!把這個房間舉報掉!”
朱宏不敢動了,牙齒又開始磕碰。
他眼珠子往下,手機屏幕里雖然不再灰蒙蒙一片,卻像夜視鏡頭那樣,只有黑白灰三色。
坐在地上的男人……不是他的話,還能是誰?
鏡頭拍著他的背影,朱宏緩慢回頭。
在手機屏幕光照射下,墻角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團黑影一點點現出形狀。
瘦小的女孩像只壁虎,細長的四肢扒在墻上,白裙垂下來,在空中晃蕩。
而她的腦袋已經一整顆轉到背后,脖子扭了一圈,煞白的臉上笑得眉眼彎彎,兩邊嘴角刀割似的快開到眼角。
朱宏沒看手機,不知道她每眨一下眼,屏幕就會暗一瞬。
女孩咯咯笑,一字一字念:“么——么——噠——”
手機落了地,延遲幾秒發出聲響:“么——么——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