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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霖這次很快適應了周圍的明亮,不解地望著周圍不再上前抬他的面紗人。
他已經分不清哪個是黃瀅了。
甘槐念看得心驚膽戰,同時不明白為什么甘霖露出頭部這件事情,會讓一眾人如此震驚害怕。
突然,她的心臟重重跳了幾下,咚咚,咚咚,跟警報鈴一樣。
她能感覺到,那邪物的惡意翻倍增長,波動好似洶涌海浪迎面撲打過來。
神像上的裂口中發出“咔咔咔咔”的聲音,像齒輪轉動,像骨頭回位,像大門打開。
緊接著,一陣嘈雜的無序的嗡嗡聲,從深淵中往外涌。
那不是蟲聲,而是無數不同的人聲交雜在一塊兒。
白玉神像身上再次裂開口子。
這次的口子沒有剛才的大,一道接一道,像神像被捅了無數刀。
一條縫猛地睜開,現出里頭一顆眼睛,眼白是血紅的,混濁的,像極了腐爛發臭淌水的番茄爛肉。
其他縫也開始綻開,一顆顆眼睛全現了出來,眼珠子轉了轉,視線統一落在地上露出腦袋的甘霖身上。
祭司知道大事不妙,再次匍匐在地,大聲念起甘霖聽不懂的經文咒語,其他人也跟上。
甘霖側躺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那神像被眼球擠滿,四肢發麻,頭皮發涼。
這尊神像和他白天去龍婆廟中拜祭的神像基本外觀一樣,就是更高一些,這時連手臂上都長滿了眼睛,遠遠看去,就好像一張潔白光滑的臉上,長滿了流膿流血的毒瘤。
而原本供在手上的物件一一掉落,包括最上方看不清的那兩樣。
一個骷髏頭,和一把斬刀。
那條“舌頭”再次轉變形態,彎成了一把大鐮刀,和彎月一樣懸在甘霖的腦袋上。
從洞里出來的聲音層層疊疊,如浸滿鮮血的布,一塊接一塊貼在人臉上,讓人無法呼吸。聲音里有打亂字序的話語,有聽不懂的方言,終于他隱約聽到一句標準的普通話。
“憑什么他有頭……我們沒有?……把他的頭斬下來……不可以有頭……斬下來……”
甘霖大口大口喘氣,但不再掙扎,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球和聲音好似都有邪氣,讓他心灰意冷。
他仿佛已經瞧見了自己的死狀,原來,砧板上的魚就是這樣子。
世界顛倒,懸月將落,甘霖閉上眼睛,在心里跟家人道別。
再見了爸爸媽媽……還有姐姐。
這時,一聲“不要放棄”響徹洞窟!
甘霖猛睜開眼。
這是他死前的幻覺嗎?怎么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拼命轉了個身,瞧見人群外圍竟起了些騷動。
甘槐念朝甘霖大聲喊:“甘霖!你還有力氣的話就不要放棄!”
她顧不上什么禮儀仁義,把旁邊一個趴伏在地的島民頭上的面紗扯了下來,用力扔到一旁。
“面紗、面紗!啊我的頭!”被扯下面紗的女人大聲慘叫,慌忙脫了上衣包在頭上。
見狀,甘槐念推斷,“龍婆”應該是會攻擊沒戴面紗或頭套、也就是把頭露在空氣里的人。
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她如兔子一樣蹦到前排,把前面趴著的兩人的面紗也扯了下來。
你們做初一,就別怪我做十五!
既然進了怪物肚子,就都別想全須全尾地離開!
旁邊有人反應過來,撲過來摁倒甘槐念,扯下她的面紗,發現是個生面孔:“你、你是誰?!”
“你不是我們島上的!!”
“這里有島外人!快來把她壓住!”
“打她!打死她!”
有人扯她頭發,有人掐她胳膊,有人扇她巴掌,可甘槐念正在氣頭上,不僅不護著自己,反而像個瘋女人手抓腳踹,還扯住一根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慘叫聲怒罵聲此起彼伏,祭司慌得連敲法杖:“快!快!快把這褻瀆儀式的人燒死!!”
越來越多的面紗人站起來,有人舉著火把走過來,甘槐念被幾人架住了手腳壓在地上,她大聲喊:“舒聿!站得夠多了嗎?!”
沒頭沒腦的一句話讓面紗人們停了動作,驀地,一陣強風在洞里卷起,不僅吹滅了一半火把,還像一只只手,精準地把站著的那些島民的面紗通通扯了下來。
原本來勢洶洶的島民立馬沒了氣勢,這個哀嚎那個怒罵,誰都顧不上去抓外來者了,有的脫衣裹頭,有的去搶其他人的面紗。洞穴里亂成一團,唯有籠車上的豬頭人一動不動。
甘霖認出那把聲音,哭著不停在地上扭動,竟讓他把口塞弄脫落了。
他的聲音重獲自由:“姐姐!是你嗎姐姐?”
“嗖!”
本來刀尖對著他的鐮刀,不知何時換了個方向,橫著甩了出去,和他的聲音一起直奔那紛亂的人群。
一個,三個,五個……那些沒來得及包住腦袋的島民,項上人頭被鐮刀像割水稻似的,斬了下來。
鮮血從脖子截口往外噴濺,白色的衣服很快染紅,腦袋在地上滾出一段距離,一具具無頭身體才像斷了電,撲通倒地。
甘槐念離得近,身上被濺上血,稍微慶幸的是,她剛剛腦子里響起舒聿的警告,讓她閉上眼。
雖然她沒瞧見鐮刀砍頭的畫面,但一睜眼,還是被地上幾個眼球暴凸的人頭嚇得幾乎暈死過去。
還是甘霖的求救聲讓她回了神:“姐、姐姐!怪物它、它又回來了!!”
收割完一堆腦袋的鐮刀再次懸在甘霖的頭頂,刀刃上的鮮血跌落到他臉上,和他的眼淚鼻涕混在一起。
這次沒等甘霖閉眼,鐮刀已經落下,但幾乎是同一時間,一道黑影閃現在他身前,拿著什么東西,擋下了這邪物的攻擊!
甘霖視線模糊,只瞥見那人影有一頭黑發,無風自動。
是、是個女人?
舒聿和往常一樣,舉著一根棒棒糖,黑色的糖球擋住了鋒利鐮刀。
甘槐念起身便看到這一幕,心里松了口氣,剛想對舒聿投過去一句“謝謝”,心臟卻像不久前感覺到邪惡時那樣,重重跳了幾下。
危險,危險,危險,舒聿有危險。
“舒聿!危險——!”
她喊出口的同時,那把鐮刀已經斬碎了舒聿的糖球,直劈到他的肩膀上,削斷了他的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