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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她拉開了窗簾,房間里有了光,但這會兒,床上有一道不符合光學現象的影子,很粗,很長,臥在雪白的被子和床單上,像摩西分海中間那條海溝。
但床的上方和側方,都沒有物體能形成這道詭異的影子。
甘槐念眼珠艱難往下,那道黑影連著林思年雙腳。
……那影子的另一端呢?
她目光循著影子,一路追到床上的那樣物件。
她沉下心,回想著之前幫盧慧錄制女子防身術視頻的點點滴滴。
關節的地方是脆弱的……甘槐念雙手上抬再一鼓作氣地下壓,用自身的體重破了林思年鐵鉗似的雙臂,接著提膝一踹,把林思年踢了個趔趄!
她顧不上喘氣,兩三步跳到床上,抱起那部黑屏的筆記本電腦。
“不!不要碰它——!”
林思年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震耳的嘶吼,再次撲過來。
這里不是沒有時間限制的密室逃脫,甘槐念無法一遍遍捋邏輯推答案,她面對的每一件事都是未知,做出的選擇會導致什么結果也是未知。
體內有團火四處燒,也是這團火,讓她選擇了相信身體本能。
在林思年快沖到面前的那一瞬間,她把高高舉起的電腦,奮力一擲,砸向亮著光的玻璃窗!
鏘!
筆記本斷成兩半,防爆玻璃裂成蛛網,林思年像斷線木偶噗通跪倒,甘槐念終于能大口大口喘氣,哆嗦著手,從褲袋里摸出另一顆回收器。
就算她沒有異能,也能感知到接下來要面對的是翻倍的危險,再拿三階回收器沒什么意義,她得直接上五階的了。
被砸開的電腦屏幕滋啦啦閃著雜色雪花,自動打出滿屏的血紅字體,密密麻麻像火蟻,吞食著屏幕底色每一分每一寸。
隨著血字,有大量混亂不清的低頻嗡嗡聲從戰損電腦里發出,噪音像拿了把鈍刀子磨耳朵,甘槐念多聽一會兒腦袋都要炸了,胸悶作嘔。
“嗡——”
一只黑蟲竟從屏幕里飛了出來,緊接著第二只、第三只……成千上百只黑蟲泉噴似的涌出!
“唔!”甘槐念壓住生理心理雙重不適,努力拆開回收器包裝。
之所以要“努力”,是因為她手抖如篩糠。
不是因為害怕恐懼,而是她沒力氣了。
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力,剛才回收三階惡魘時她已經消耗過多。
原來,人和鬼的差距這么大嗎?
黑蟲數之不盡,但沒有四處亂飛,而是像接收了誰的命令,聚集成團。
但還是有部分黑蟲盤繞在林思年身邊,沒被控制的林思年清醒些許,可眼前所見的所有一切又讓她陷入恐慌:“這、這些蟲子是什么?!別、別過來啊!!”
她抬手亂揮胡打,還真讓她像打蚊子一樣拍掉了一只黑蟲。
但下一秒,林思年發現問題。
黑蟲非蟲,而是一個“賤”字,黑色宋體字,像實體書里的印刷體一樣。
她打死了“蟲”,尸骸也埋進了她的手掌心,又刺又麻。
林思年嚇壞,忙連連搓手,可怎么都擦不掉那字,仿佛得用尖刀剮去皮肉,才能剔掉那字!
同時,其它黑蟲也盯上了她,掉轉方向,往她身上臉上飛去。
林思年哪招架得來?暴露在空氣里的手臂、小腿、鎖骨、肩膀、脖子……再到臉上,都被“蟲子”鉆了進去,皮膚成了白紙,印上了一個個黑字!
盡管知道林思年有問題,可甘槐念也無法坐視不理,從床上扯下被子丟給林思年:“自己蓋上!”
林思年顧不上去考慮自己的模樣有多丑陋恐怖,揮開被子把自己緊緊罩住,并憑著記憶,跌跌撞撞往門口跑。
甘槐念沒去喊她別浪費力氣開門了,她見識過惡魘的能力,一旦進了它們的“空間”,沒打倒它們之前,是出不去的。
還有黑蟲源源不斷從屏幕里飛出來,迅速筑成一顆巨大的蟲蛹,橢圓形,漆黑色,兩頭尖,中間鼓。
蟲蛹里頭有一團東西在蠕動,甘槐念心知情況糟糕,可她能靠的只有五階回收器了。
這也是她能拿出手的、最“強”的武器。
“收、收收!”
心里沒底,她連一個字都說得東倒西歪!
五階回收器亮起強光,比三階更耀眼,吸力似乎也更強,沒一會兒就吸掉了不少黑蟲,光球逐漸蒙上灰。
這時從蟲蛹中傳出幾聲混沌低吼,黑蟲們接收到指令,這次扭頭沖甘槐念飛來!
但許是五階回收器的作用,在甘槐念身邊一臂長的圓周范圍內不知何時多了層隱形防護罩,蟲子撞上,便像撞進滅蚊器的蚊子一樣,噼里啪啦聲死了個透。
甘槐念心里一喜,可也沒能喜多長時間,光球的光芒越來越暗,防護罩也弱了下來,好幾只黑蟲鉆了進來,好在光球及時吸收。
只是,盡管回收了不少,但圍繞在蟲蛹旁的黑蟲依然數量眾多,蟲蛹已經高得頂上天花板,蛹內鼓動越來越明顯,像顆巨型心臟。
不一會兒,回收器變成泥球,甘槐念的體力也消耗殆盡,再次癱跪在地。
看來這惡魘高于五階,所以五階回收器無法將它完全吸納……
甘槐念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眼皮半耷,天旋地轉的視野里,黑蟲遮天蔽日,嗡嗡聲組成甘槐念聽不懂的雜音,身后還有一個林思年,估計正一下下撞著門,大喊著“放我出去”。
甘槐念閉上眼,開始胡思亂想。
好可惡啊,她都已經這么拼命了。
難道她又一次要喪命在鬼怪手里?那她欠舒聿的“孽債”怎么計算?
從她被他復活后也沒幾天,能不能當作是七天無理由試用啊?
要不,剩下的壽命就退了吧……
“你想得倒挺美哦,什么時候見過跟惡鬼做契約,還能退換貨?”
腦子里忽然響起了某人的聲音,甘槐念一激靈,猛睜開眼,左右張望,又扭頭回看。
前有黑蟲,后有林思年,就是沒見著其他人……鬼影。
可她明明聽到了舒聿的聲音啊,他變透明了?
對方仿佛沒察覺她命在旦夕,說起話來淡定自然,甘槐念莫名來氣,在心里念道:“憑什么不退不換?明明是你提供的產品有質量問題!還說我能活兩萬天,結果現在呢?就一個禮拜!騙鬼啊!!”
“喲呵,還能罵人,看來精神不錯。”舒聿的聲音懶懶散散,像剛睡醒還帶著床氣,“趴下。”
“……啊?”甘槐念不解。
瞬間,黑蟲全數安靜下來,房間里只剩林思年的鬼哭狼嚎。
蟲蛹似乎察覺什么,停了蛄蛹,兩秒后,它突然爆發出高頻尖嘯,黑蟲也瘋狂振翅,箭一樣攻向甘槐念。
“甘槐念,趴下。”
舒聿的聲音又在腦子里響起。
這次甘槐念不再猶豫,整個人趴下去匍匐在地。
在她身后,空氣裂開兩豎一橫三條縫,連成一道門。
門一開,一束火柱轟地噴出來,烈焰熊熊,把那片黑蟲燒得片甲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