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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蘇韶音手指蜷了蜷，心跳不由自主漏了一拍，薛懷瑜這是在替她解圍？難道他也重生了？

她眼里忍不住露出幾分期待來。

薄紗擋不住明媚的春光，而景朝陽臉上的笑容比春光更要燦爛幾分，“既是薛哥哥相邀，我豈有不應(yīng)的道理?！?

她吩咐身邊的素衣宮女：“快將父皇賞本宮的明前龍井拿來，本宮要在甲板上烹茶?！?

“對了，將焦尾琴也拿來?！?

“原來名琴焦尾在三公主手里，怪不得薛兄尋了好久都不曾尋到?！蹦堑浪实穆曇粲猪懥似饋?。

蘇韶音的眼神忽然清明了起來，焦尾琴，薛懷瑜心上人最喜歡的琴！

是了，薛懷瑜是君子，他提議同游怕是看破她的處境，有意相幫，而并非……

“把二皇兄留在畫舫的粉彩琺瑯茶碗拿來，那個點茶最好看了！”

三公主聲音雀躍，顯然，能與薛懷瑜同游，哪怕不在一艘船上，也足夠她欣然。

隨即，她有些害羞，又大膽邀約：“薛哥哥，今日難得有緣同游，不若，你我二人琴簫合奏助興？”

薛懷瑜臉上仍是如沐春風(fēng)的笑容，但握著長簫的手微微緊了緊，顯然，他是不愿的，男女琴簫合奏太過親密，于他與三公主并不合適。

爽朗男子從腰后抽出玉笛，不動聲色替薛懷瑜解圍，“公主，在下的笛聲雖不及薛兄有靈韻，但曲風(fēng)歡快更適合今日這春光，不若，讓在下獻個丑？”

景朝陽眼里的喜意去了七分，見薛懷瑜默不作聲，剩下的三分喜意又去了兩分，“那就賞笛品茗吧?！辈辉匍_口提合奏之事。

“公主，不如請你的朋友也出來，大家一同游湖，可好？”盛寄風(fēng)是薛懷瑜的好友，知道他對三公主沒有男女之情，若不是游船大不好掉頭，他是不太愿意與三公主有交集的。

剛剛他提議與三公主及其友人同游，那必然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薛懷瑜在邊上看著，景朝陽總不能說花廳里不是她友人吧？這畫舫她平時可寶貝著，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上來的。

“如意，去請兩位蘇姑娘過來。”景朝陽側(cè)頭看了素衣宮女一眼，淡聲吩咐。

如意心領(lǐng)神會，福了福身，去了花廳。

蘇韶音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下來，但藏入袖中微抖的手無聲訴說著她的緊張。

怎么能不緊張呢？

離開北境的前一夜，薛懷瑜握著她的手說會放下過往一切，在江南與她開始新生活的，他還把隨身的玉扣給了她，說是他娘的舊物，雖沒把話說開，但他們二人已經(jīng)有了相伴余生的默契。

若不是蠻人忽然扣關(guān)，她與薛懷瑜或許會在江南相守著過完一生。

重生后，她刻意不去深思與薛懷瑜的關(guān)系，就是因為清楚知道，此時的如玉公子薛懷瑜與白澤書院山長孫女孔詞已經(jīng)定了情，只等皇后忙完今上千秋宴擬賜婚懿旨了。

這讓她如何能對薛懷瑜生出旁的心思？更何況，薛懷瑜對孔詞的感情有多深她最清楚不過。

蘇韶音眨了眨微澀的眼睛，她絕無可能成為旁人感情里的第三人！

如意撩開薄紗進入花廳行了個福身禮，“公主請二位姑娘去甲板烹茶飲樂，共享春日好時光，請。”她伸手做引，用極輕的聲音說道，“二位應(yīng)知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蘇惟珍微笑頷首，恢復(fù)了宰相府嫡女的氣度，全然沒了剛才的焦急與害怕。

蘇韶音也沒想與三公主徹底撕破臉，也做出大家閨秀的模樣，跟著出了花廳。

此時盛寄風(fēng)將玉笛橫在唇邊，吹起了歡快的曲調(diào)。

蘇韶音卻覺山水人物皆褪去顏色，世間只剩薛懷瑜長身立于船頭，她快速眨了眨眼，五感恢復(fù)，山水又有了顏色，笛聲悠揚，天高云闊。

景朝陽只簡單說了句：“這二位是蘇相府的?！本吞嶙h斗茶，還擲出幾顆東珠作為彩頭，一時間畫舫與游船都熱鬧了起來。

蘇韶音克制視線，端坐在景朝陽下首，側(cè)對著游船，安靜守禮。

蘇惟珍就活躍多了，主動幫景朝陽打下手，偶爾說笑幾句，引經(jīng)據(jù)典，加之她相貌不俗，很容易就得了對船男賓的好感。

盛寄風(fēng)收起玉笛，低聲對看著湖面的薛懷瑜說道：“被為難的應(yīng)當(dāng)是蘇相府的表姑娘，聽聞魏玉生出事的時候，她正好在場?！边@就解釋了三公主為難這位表姑娘的原因了。

魏尚書如今還在床上躺著呢。

薛懷瑜轉(zhuǎn)頭看向端正坐著的蘇韶音，忍不住說道：“我總覺得這位姑娘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盛寄風(fēng)失笑：“薛公子何時如此自戀了？”

薛懷瑜無奈看著好友，重申：“我說奇怪并非愛慕，盛兄這耳朵！”

盛寄風(fēng)拱手做出討?zhàn)埖哪?，又說道：“聽說這位表姑娘因命格之言被養(yǎng)在鄉(xiāng)野，約莫是被三公主的架勢嚇到了，你的出現(xiàn)剛好替她解了圍，人家那是感激你呢?！?

“不過舉手之勞罷了。”

“于你只是舉手之勞，于她不亞于救命之恩吧。”盛寄風(fēng)笑道，“別多想，人家姑娘也不容易，遭了這無妄之災(zāi)?！?

“興許后面還要被大理寺卿問詢，也是可憐。”

蘇韶音也覺得自己有點可憐，這春日的風(fēng)吹在她身上，平白多了幾分北風(fēng)的蕭瑟。

她抬頭看看三公主又看看蘇惟珍，背挺直了幾分，悲春傷秋什么的，不適合她，手撕仇人才是正解。

婁長善問完案對蘇起聞?wù)f道：“多有叨擾了蘇相，只這起案子舒妃盯著，二皇子也幾次施壓?！彼烈髁艘幌?，說道，“不知道明日貴府表姑娘是否有時間回答本官幾個問題？”

蘇起聞想到蘇韶音再三保證魏玉生的死與她無關(guān)，便點頭應(yīng)了下來。

他哪里會知道蘇韶音確實言之鑿鑿說自己與魏玉生之死毫無關(guān)系，但她把藩王世子牽扯了進來?。∵@蘇起聞要是知道自己后院已經(jīng)開始燎火星子了，還能這么爽快答應(yīng)嗎？

此行雖沒達到目的到底確定了明日就能見到蘇韶音，婁長善滿意告辭，婁柏嶠拱手行禮，難得沒在心里腹誹“老東西裝模作樣”。

出了蘇相府，任平生先行告辭去整理剛剛的口供去了，婁柏嶠轉(zhuǎn)頭看了眼蘇相府的大門，低聲說道：“爹，這老東西今日怎么這么好說話？”

婁長善撫須輕笑：“他將表姑娘接回，破了蓄養(yǎng)外室的傳言，今日上朝御史見了他都陪著笑臉，下了朝皇上還喚他過去下棋，可謂是圣眷又濃春風(fēng)得意?！?

“這人得意的時候，對旁的人事可不寬和了嘛?！?

“爹，我不想等明日了，不然，我守著相府大門等著表姑娘回來吧。”

“她便是回來了，馬車也是直接進入側(cè)門，你守著有什么用？”婁長善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這么多年都等了，不差這一刻?！边@話更多是對自己說的。

說完，他也回頭看了眼相府的大門，那眼神與他言笑晏晏的模樣相去甚遠(yuǎn)。

他的妻子無聲無息消失了十多年，所有痕跡被人抹除得干干凈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