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嚼慢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全息模擬游戲出來緩了好幾天,才提取了結算獎勵,想起上一次被綁架無力反抗,這一次,她把獎勵都點在了智力和武力上。
安貞猛地睜開眼。
眩暈感只持續了半秒。刺骨的冷風裹挾著冰碴子灌進領口,真實且粗糲的冷空氣瞬間涌入肺腑。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打哆嗦,四肢百骸里反而流淌著一股陌生的、輕盈且充沛的力量。
就像是蒙在眼前的迷霧被一雙無形的手驟然撥開,過去十八年渾渾噩噩的執念轟然碎裂。那些曾讓她痛徹心扉、輾轉反側的委屈,此刻竟如退潮般消失得干干凈凈。她的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連呼吸間都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
她低下頭。粗糙的藏青色毛線在手指間纏繞,半截沒織完的毛衣沉甸甸地壓在臂彎里,邊緣已經起了一層細小的毛球。她看著自己握著毛線簽子的手,骨節沒有變形,皮膚白皙,沒有凍瘡,也沒有常年勞作留下的老繭。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
“安家那丫頭也是魔怔了,這大雪天的站風口上織毛衣。”
“還不是為了鄉下那個陸建國?聽她媽說,家里的細糧都省下來寄下去了,自己連件新棉襖都不舍得做。”
“造孽喲。放著沉家那么好的親事不要,非要退婚倒貼個知青。沉宴那孩子多出息,聽說馬上又要提干了。”
“戀愛腦,治不好的。以后有她哭的時候。”
說話聲從身后的自行車棚傳來。張嬸和李嬸正在拍打白菜上的雪水,聲音壓得極低,但在這個距離下,字字句句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安貞的視線落在手里那團藏青色毛線上。陸建國曾說,這顏色襯他,顯得有文化。
如今想來,只覺得荒唐可笑。
她手指一松。
半截毛衣“啪嗒”一聲掉在雪地里,粗笨的毛線簽子滾落到一旁。她抬起腳,羊毛氈底的棉鞋結結實實地踩在了那團毛線上。新雪被壓實,泥水混著冰渣印在藏青色的衣料上。
她轉過身,沒有理會車棚里突然頓住的竊竊私語,邁步往院外走去。
她要去一趟鄉下插隊的地方。不是去送溫暖,是去送葬。把那點惡心人的舊賬一次性清算干凈。這具年輕的、充滿力量的身體,應該坐在暖氣充足的房間里喝熱茶,而不是在風雪里給一個只會吸血的男人搓洗臟衣服。
腳步聲在雪地里踩出沉悶的咯吱聲。風向轉了,卷起一團雪霧。
安貞低頭避開風頭,迎面卻撞上了一堵墻。
不,不是墻。是粗糙的軍綠色粗呢面料,帶著一絲極淡的硝煙味和凜冽的寒氣。
碰撞的瞬間,安貞的身體幾乎是出于本能地作出了反應。那股新生的力量讓她在失去平衡的零點一秒內穩住了下盤,腰部發力,左腳向后半步死死釘在雪地里。她沒有摔倒,甚至沒有搖晃。
對方的腳步停住了。
安貞抬起頭。
沉宴垂著眼看她。他穿著一件筆挺的六五式軍大衣,領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顆,擋住了里面的海魂衫。軍帽戴得端正,帽檐下是一雙清冷漆黑的眼睛。他的睫毛很長,沾著幾粒細碎的雪花,下頜線的弧度凌厲而清晰,嘴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他沒有后退,也沒有伸手去扶她。那雙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手安靜地插在軍大衣的口袋里。
視線交匯。
沉宴的目光從她的臉上移開,落在了她身后不遠處的雪地上。那里躺著一件被踩上泥印的藏青色半成品毛衣。
他的視線停留了兩秒。為了那個男人,已經急切到連手里的東西都顧不上了么。
沉宴的喉結微不可察地滾了一下。他收回視線,重新看向安貞,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扯動了半寸。沒有出聲,但他臉上的表情確確實實是一個嘲諷的弧度——叁分冷淡,七分了然,仿佛在看一場早有預料又無聊透頂的鬧劇。
從前,安貞最怕他這樣的眼神。若是以前,她大概早就漲紅了臉,滿心羞愧地落荒而逃。
但現在不會了。
安貞抬起手,拍了拍剛才撞到他肩膀的衣服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