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嚼慢咽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安貞的臉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水面上漂浮的白氣遮住了她眼中氤氳的水光。她換著手指,反反復復地清洗著,直到指縫間帶出的水不再渾濁,那股深藏的異物感才稍微減輕了一些。
可是,有些東西是洗不掉的。
水流滑過肌膚,帶來一陣輕微的刺痛。安貞閉上眼睛,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阿蕪那張總是沾著泥土和風霜的臉。
他死死抱著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阿貞,別丟下我”。
阿蕪的索取,從來都是“理所當然”的。他像一頭護食的狼崽,用病弱和眼淚作為武器,將她一點點啃食殆盡。那種感覺,混雜著恐懼、心疼與被需要的錯覺。她以為那是救贖,是兩人在這苦寒之地相依為命的證明。
而現在……她低頭看著自己被水汽蒸得粉透的皮膚,上面沒有阿蕪留下的那些青紫淤痕,取而代之的,是幾道曖昧至極的紅痕。
那是墨玉留下的。
不同于阿蕪那種近乎自毀的掠奪,墨玉的觸碰更像是一場精心算計的沉淪。
那個皇商在地窖的黑暗中,用最溫柔也最殘忍的方式,將她拆吃入腹。他的指尖帶著常年盤玩玉石的薄繭,每一次摩挲都精準地挑撥著她最敏感的神經;他滾燙的呼吸和壓抑的低喘,像是在品嘗一件稀世珍寶,卻又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掌控欲。
如果說阿蕪是用“愛”作繭自縛,那墨玉便是用“欲”編織陷阱。
而她呢?安貞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任由溫水漫過自己的鎖骨。她是為了查清黑石礦的真相,也是為了徹底掙脫阿蕪那令人窒息的控制,才選擇跟隨白術踏上這條未知的路。
她不想再做那個只能依附于狼崽的“阿禾”了。她想做“安貞”,一個能站在陽光下,看清這世間真相的人。
等她穿好干凈的里衣從浴桶里出來時,只覺得整個人像是生了一場大病,骨頭縫里都透著酸軟。鏡子里的少女眼尾泛著桃花般的緋紅,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
白日里的客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黃沙依舊在門外肆虐,發出令人煩躁的嗚咽聲,仿佛剛才那場血洗只是幻覺。
白術一直在樓下與當地官差周旋,言語間不動聲色地將昨夜的刀光劍影淡化為尋常的黑吃黑。墨玉則閉門不出,那扇緊閉的房門后,不知藏著那位皇商怎樣的算計。
直到黃昏時分,夕陽將客棧的木板門染成了一片陳舊的血色。白術端著一碗清熱解毒的藥湯,敲響了安貞的房門。
“貞兒。”
安貞正靠在床榻上假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角。聽到這道清冷的聲音,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像是受驚的幼獸聽到了捕食者的腳步。
“師父,進。”
門被推開,白術一襲青衫,衣擺上甚至還沾著幾片不知名的落花,仿佛將外面的黃沙與喧囂都隔絕在了門外。他走到床邊,將那碗黑褐色的藥湯擱在矮幾上,熱氣裊裊升起,帶著濃郁的苦澀味。
“把這碗藥喝了,壓一壓‘春日醉’的殘毒。”白術的聲音依舊溫和,聽不出喜怒,像是一汪深不見底的古井。
安貞乖順地端起碗,藥汁苦澀得讓人舌根發麻,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仰頭便是一飲而盡。喉間滾過的不僅是藥汁,還有那揮之不去的恐懼。
白術看著她喝完,很自然地伸手探向她的腕脈。
指尖觸碰到她肌膚的瞬間,安貞的指尖微微一顫,下意識地想要縮回手,卻被白術不輕不重地按住了。他的掌心微涼,帶著常年接觸草藥的清苦氣息,與墨玉那滾燙的、帶著沉水香的觸感截然不同。
清涼的兩根手指搭在她的脈門上。屋內很靜,靜得只能聽到紅泥小火爐里炭火燃燒的輕微噼啪聲,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白術閉著眼,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他的指腹微微用力,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跳動。脈象浮數,氣血依舊不寧,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春日醉”殘毒所致。最重要的是……她身上的氣息。雖然她用了上好的澡豆反復清洗,但他依舊能從那淡淡的皂角香中,捕捉到一絲屬于另一個男人的、極淡的沉水香氣。那氣味,像是某種隱秘的烙印,仿佛已經浸透了她的骨血。
“師父……怎么了?”安貞看著白術久久不語的側臉,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她以為自己洗掉了所有的痕跡,可白術那雙能洞察生死的眼睛,是否已經看穿了她衣衫下的不堪?
就在這時,心中那只名為“阿蕪”的鬼又開始作祟,瘋狂地撕咬著她的理智——它在嘲笑她的天真,在地窖里沾染上的東西,又豈是幾桶熱水能洗清的?她永遠也擺脫不掉那種被標記、被玷污的宿命感。
白術緩緩睜開眼,那雙總是含著悲憫的眸子,此刻卻深邃得讓人看不透。他的目光落在安貞因為緊張而緊繃的下頜線上,停頓了半息。
“無礙,只是余毒未清,體虛氣弱罷了。”白術收回手,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剛才的診脈只是例行公事。他站起身,順手替她掖了掖有些凌亂的被角,動作溫柔得近乎虛幻,“今夜你好好安歇,我會在隔壁守著。有任何不適,隨時叫我。”
“多謝師父。”安貞松了一口氣,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眼底的慌亂。
白術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腳步卻頓了頓。他微微偏過頭,側臉在昏黃的燭火陰影下顯得有些深邃莫測,半明半暗。
“貞兒,”他淡淡地開口,聲音低沉,“這關外風沙大,有些東西,一旦沾染了,很難洗干凈。”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像是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安貞剛剛建立起來的防線。
“早些睡吧。”
木門在身后合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落鎖的聲音。
安貞僵在床上,冷汗瞬間濕透了剛剛換上的干凈里衣。她抱著膝蓋,將臉埋進臂彎里,渾身止不住地顫抖。